吊顶边缘嵌著细长的灯带,光线柔和得让人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盯著上面看了很久,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转不动。
这又是哪儿?
谢星冉撑著床想翻身坐起来,刚一用力,骨头缝里透出酸疼,从肩膀一路蔓延到指尖。
整个人又跌回枕头里。
胸口闷得发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开始浮现那些画面。
谢星冉抬手按住胸口,越想越清晰到心口发疼。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那人脚步放轻走进来,谢星冉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脸上。
他正准备睁眼——
“宝宝。”
那道声音落下来,谢星冉的睫毛一颤。
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周序临站在床边,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瞼下有明显的青黑。
他手里还端著水壶,看见谢星冉睁眼,整个人顿了一下。
“有哪里不舒服?”
周序临放轻声音,怕大声一点就会把人嚇跑。
谢星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序临,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鼻樑,又落到他微抿的嘴唇上。
他慢慢撑著床垫坐起来,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酸痛。
周序临放下水杯,伸手想扶他——
谢星冉翻身下床踉蹌一下,整个人扑进周序临怀里。
额头撞上周序临的锁骨,鼻尖蹭过周序临的脖颈,那股熟悉的薄荷味涌进鼻腔。
谢星冉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伸出手臂环住周序临的腰,要把自己嵌进对方身体里。
周序临被他撞得后退了半步,很快稳住身形。
他將谢星冉拢进怀里。
下巴抵在谢星冉的发顶上蹭了蹭。
“宝宝。”
他又喊了一声,带著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喉咙里滚了滚才说出来。
谢星冉听著有力的心跳,手指攥紧周序临背后的衣服。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谢星冉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整张脸都带著苍白,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周序临。”
“我在。”
周序临应得很快,手掌覆上他的后脑,手指在他发间轻轻摩挲。
谢星冉又喊了一声:“周序临。”
“我在。”
“周序临——”
“我在。”
无论谢星冉喊多少次,周序临都会这样回答。
谢星冉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无声无息顺著脸颊滑落,一滴一滴洇进周序临的衬衫里。
他哭得没有声音,整个肩膀都在发抖。
周序临感觉到了。
將谢星冉整个人圈进怀里,嘴唇贴著他的头髮一下一下地亲吻。
“不怕了。”
他贴在谢星冉耳边,像是哄小孩一样。
“我在这儿。”
“不怕了。”
谢星冉哭得停不下来,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龙头,怎么都止不住。
整个人掛在周序临身上,周序临也不催他,手掌一下一下拍著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哭声才渐渐小了,变成抽噎和吸鼻子的声音。
谢星冉把脸埋在周序临的颈窝里,呼吸还有些不稳。
周序临感觉到颈侧湿漉漉的一片,低头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发顶:“宝宝难受了是不是?”
谢星冉闷闷地“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们喝点水好不好?”周序临的声音带著哄,“嗓子都哑了。”
谢星冉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抬起头看他。
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头也是红的,整张脸带著病后的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周序临被他这样看著心都要化了。
伸手抹掉谢星冉脸上的泪痕,指腹擦过他泛红的眼尾。
“哭成小花猫了。”
谢星冉没反驳,水润润的视线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上。
周序临任由他看,拧开保温杯盖子试了试温度,递到他嘴边。
“来,张嘴。”
谢星冉视线不离周序临,乖乖张嘴含住杯沿。
温水滋润了干得发疼的嗓子。
他喝了几口就不想喝了,偏了偏头,周序临便把杯子拿开,拧好盖子放回床头柜上。
谢星冉的手指还攥著周序临的衣服,没有鬆开的意思。
周序临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得发白的手,在床边坐下来,將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还要不要躺一会儿?”
谢星冉摇了摇头,手指又往上挪了挪攥住周序临的袖口。
周序临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只当他是生病后格外粘人。
“让医生过来看一下?”
周序临的声音放得很轻,“烧还没退透。”
谢星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周序临单手拿起床头的內线电话,按了快捷键交代一句。
谢星冉低头看周序临的手,手指戳了戳他青筋凸起的手背。
周序临另一只手抬起来,將他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
“宝宝喝点粥?”
谢星冉摇了摇头,“周序临。”
“嗯。”
“你要不要做?”
周序临怀疑自己这几天没睡好出现了幻听。“……什么?”
谢星冉抬起头,眼里的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他看著周序临又重复了一遍。
周序临沉默了一会。
看著谢星冉苍白还带著病气的眉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宝宝,”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无奈,“我承认我有些做法是有点禽兽,但不至於那么禽兽。你还发著烧呢。”
谢星冉眨巴了一下眼睛,红肿的眼睛里带著一丝迷茫和固执。
他將脸枕在周序临的大手上,侧著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那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声音带著沙哑和虚弱,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周序临在他唇瓣上落下一个吻。
“不是做梦。”他的唇贴著谢星冉的唇,声音低低的,“我在这儿。不是做梦。”
谢星冉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
周序临的吻从他唇上移开,又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如果宝宝非要的话,等出院我们再说。现在你好好养病好不好?”
谢星冉有些失落,看来真的是在做梦。
要是之前主动说这种话周序临早该扑上来了,哪会这样坐怀不乱。
他垂下眼睫,手指慢慢鬆开周序临的袖口,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