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什么也没看到。
那双眼睛像个孩童，只是带著漠然，带著偏执，甚至带著委屈。
黄蓉恍惚间，没来由便心生怜悯。
“难道不是？”小龙女道，“他若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那便是我的，不再是你的。”
“你的？”黄蓉秀眉倒竖，“龙姑娘，你年纪轻轻，难道连半点礼义廉耻都不懂？你明知他有结髮妻子，却依然与他在古墓中苟且，事到如今，竟还说得这般理直气壮！”
听到“廉耻”与“苟且”二字，一旁的孙婆婆大怒，提起拐杖便要上前：“姓黄的！你嘴巴放乾净些！明明是你家那个负心汉……”
“婆婆，算了。”小龙女伸手拦下，轻声道，“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她想著师父要自己发的毒誓，想著祖师婆婆遗训，想著师姐李莫愁的下场，想著黄蓉和自己，不由更觉郭靖薄情寡义，再也不愿多说半句。
“你请回吧，我一生再不会出古墓。”小龙女对黄蓉道，“只盼切莫將这密道外传。”
……
……
溪水冰寒，黄蓉置身其中，只觉心中更冷。
她没有料到，“勾引了”郭靖的龙姑娘竟是这般不諳世事，即便凭她的眼力也没有看出对方半分作偽。
何况那龙姑娘根本就没有出古墓的心思，若郭靖真的是被设局或勾引，对方到底图的什么？
是图郭靖比她老了十几岁么！
越想，黄蓉越是感到窒息。
如今种种跡象都指向了那个事实：郭靖不止负了她黄蓉，还负了那位龙姑娘。
若说此事有错，那错处，便全在自己丈夫一人身上！
……
……
去时还要摸索，回来却轻车熟路，以黄蓉水性，不多时便已游出潜流，“哗啦”一声，破水上岸。
此时月正中天，夜色最深。
黄蓉甫一踏上河滩，身子陡然一僵。
小溪旁竟站著一名高大男子，负手而立。
这男子若非是有意现身，只怕借著这夜色与林影，黄蓉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看著这男人，黄蓉久久不语。
这背影她再熟悉不过。
於是开口。
“郭靖！”
……
……
这男人当然是郭靖。
先前郭靖在重阳宫中一直不见黄蓉身影，便有了不好猜想，於是一路寻到了这溪水之畔。
只是他终究来晚了一步。
郭靖终於转过身，借著月色，看清了浑身湿透、髮丝贴脸的娇妻，心中不由一嘆。
有些事果然躲不过去，而他似乎早晚也要面对，那不如就在今晚。
“蓉儿，你怎么不喊我靖哥哥。”
“你还是我的靖哥哥？”
郭靖眉头微皱：“怎么不是？难道我做错一件事，你便不愿再如从前那般？”
黄蓉紧紧盯著他，水珠顺著苍白的下巴滴落，半晌，终於放弃了最后一丝怀疑。
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从头到脚就是郭靖。
可这也意味著她不得不承认，就是那个憨厚正直、一向只对自己好的靖哥哥找了其他女人！
“那你为何要负我？”黄蓉咬著牙，声音发颤，想到那古墓中的少女比自己年轻了整整十岁，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难堪便涌上心头。
郭靖面色平静，道：“我与龙姑娘的事，实在事出有因。但我对蓉儿你的情意从未变过，你不可能感受不到。”
黄蓉冷冷道：“呵，你平日里对我千般好、万般好，便是为了转头將那些手段又使在別的女人身上？”
郭靖面色不变：“至少我选择了你，选择从古墓中出来。”
黄蓉怒极反笑，眼角泛红：“那我倒是要谢谢你了？我的郭大侠，我的好丈夫！”
郭靖沉默不语。
夜风不断吹过，周遭只有鸟叫。
良久，他缓缓开口：“蓉儿，你我夫妻相濡以沫十余载，生死都闯过不知多少回。总不至於为了这件事情便无法收场。闹闹脾气便罢，日子还要过下去。”
“闹闹脾气便罢？”黄蓉陡然拔高了声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郭靖！你早在当初便对我如此，你看我是否嫁你！”
郭靖眉头皱起：“那你要如何？”
此言一出，黄蓉却语塞。
是啊，她要如何？
连郭芙都出生这么多年了，她又能如何？！
纵然她智计无双，算无遗策，可归根结底还是个女人。
短短一天之內，从初见丈夫时的喜不自胜，到遭逢这等天塌般的变故，心中早已乱作一团。
“我不管！”黄蓉別过头去，咬牙道，“我要去找爹爹，咱们的事，便找他来做主！”
“胡闹！”
郭靖陡然一声厉喝，声如春雷，震得林中夜鸟扑稜稜惊飞而起。
“蓉儿，你既提了当年，那当年你我的婚事，难道也是找爹爹做主的？你说我不是当年的郭靖，那你可是十几年前的黄蓉？若当年你全凭岳丈他老人家做主，怕是早就嫁给欧阳克了！本就是你我夫妻之间的事，为何要教旁人插手！？”
黄蓉闻言，身子猛地一震，死死咬住的嘴唇终於鬆开，眼泪夺眶而出。
自古墓外憋到现在的委屈、愤怒、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那我该怎么办？！”黄蓉哭出了声，双肩剧烈颤抖，“你要我怎么办！”
郭靖看著她单薄颤抖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心疼，终於拋出了深思熟虑后的话。
“蓉儿，我思来想去，倒真有了个办法，你想不想听？”
黄蓉哂笑一声：“你能有什么办法？”
郭靖神情变得格外认真。
“我若是当了皇帝，便自然不止要娶一个女人了。”
此言一出，宛如石破天惊。
黄蓉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似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连哭也给忘记。
当皇帝？
她呆呆看著郭靖，只觉眼前这个男人莫不是疯了！
不，他是真的魔怔了、得了失魂症！
她的靖哥哥忠君爱国，即便生在大漠，也一直当自己是大宋子民。
这样一个人，如今竟然想要当皇帝。
那是造反！
“靖哥哥……”黄蓉声音发抖，忍不住上前一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