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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子你干哈去?才醒又想气老妈?你出去混別带上老二!”
    刘建军心里一紧,粗糙的大手忙按住刘建东肩膀。
    老三混帐这么多年改不回来、现在又和耗子干起来就算了,老二脑子本来就不好,要是老二出了事他绝对饶不了刘建东。
    “大哥你就信我一次,你在家照顾好妈和小妹。”刘建东盯著老大,表情真挚。
    刘建军抬眼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吊儿郎当,只剩从未有过的真挚与急切。
    “去吧,別让妈担心。”
    刘建东背对著挥了挥手,抓著老二脚步匆匆冲了出去。
    “外边下著大雪呢,別在外边瞎逛,早点回家!”
    老儿子刚醒来的欢喜渐渐沉了下去,怎么醒了之后神神叨叨的,別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吧?
    “老大,你赶紧跑一趟你马三娘家,她会跳大神,让她来给东子瞧瞧,可別出啥岔子。”
    ……
    屋外,漫天大雪还在下,冷风裹著雪片刮在脸上和刀子割似的。
    积雪覆盖的土路上,父亲的脚印越来越浅。
    前世,就是今天,他在村边的小河凿冰捞鱼,不小心掉进了冰窟窿里,冻得奄奄一息。
    父亲得知后,疯了似的赶著驴车往县城跑,想找医生救他,可就是这一趟,成了永別。
    临河屯地势偏,前边挨著一条结了厚冰的小河,后头靠著座小山,山路崎嶇难行,唯独翻过山,才是去县城最近的道。
    可今年冬天雪大,山路本就陡峭,再经风雪一吹,路面冻得溜滑。
    父亲刘德山心里急,赶著驴车跑的太快,车轮一滑,虽然驴掉下去了,但他抓著树枝凭藉身手爬了上来。
    不过,虽然逃过一劫,但上来后又遇见了老虎……
    父亲出事的地方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心里,以至於往后的几十年他每年都会去那里祭拜。
    村里其他人都逐渐搬去城里,只有他还留在村里,守著一亩三分地,守著孤零零的家。
    “老三,你这么著急干啥?”
    老二双手插进棉袄袖子,猫著腰问道,鼻涕淌进嘴被他吸了一口又吐在雪地里,瘦弱单薄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
    “爸为了救我去县城了,这么冷的天儿,又是晚上,现在我醒了肯定要把他叫回来,不然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刘建东语速极快,眼神里满是焦灼,说话间已经拽著老二跑过了村口的老槐树。
    他知道父亲赶驴车走得急,但山路难走,大概率还没翻过山,可雪越下越大,山路隨时可能再出意外,必须儘快追上。
    眼下家里唯一的驴车被老爹带走,眼下根本没有代步的物件,只能靠跑。
    “跑、跑不动了……老三,我喘……喘不上气了。”老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腿打颤,差点一头栽进雪堆里。
    刘建东心头一沉,本想带著老二多少能帮些忙,可老二身子瘦弱,此刻竟成了拖累。
    “老二,再坚持会儿,追上爸咱们就回家烤火!”他咬著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积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冷风灌进喉咙,像吞了刀子似的疼。
    刚跑过村头的晒穀场,就看见不远处的土路上,村里的李大叔正牵著队里的老黄牛,慢悠悠地往回走。
    李大叔是队里的护林员,今晚刚巡完山,这会儿正要回家。
    刘建东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背著老二就冲了过去,声音都带著哭腔:“李大叔!李大叔求您个事!”
    李大叔被他嚇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借著雪光看清是刘建东,皱起眉头:“东子?你这大半夜的带著老二到处跑啥?瞅你二哥瘦的,这么冷的天,不怕冻著?”
    “李大叔,我爸赶驴车去县城了,山路滑,他要出事的!”刘建东把老二放下来,紧紧抓住李大叔的胳膊,语气急切又恳求,“求您借我老黄牛用用,我追上我爸就送回来,耽误不了您事儿,您就行行好!”
    李大叔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
    他和刘德山是老邻居,平日里互相照应,刘德山的为人他清楚。
    东子这孩子虽然平时干了不少混帐事,但应该不会拿他爹这种事开玩笑。
    並且眼下雪这么大,山路確实凶险,他也不敢耽搁。
    “你这孩子,早说啊!”李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忙解开牛韁绳递过去,“快去吧,老黄牛稳当,山路不好走,追上你爸赶紧回来,別在山里耽搁!”
    说著又从怀里掏出个暖水袋,塞给老二,“给你二哥暖著手,別冻坏了。”
    “谢谢李大叔!谢谢李大叔!”刘建东连连道谢,眼眶一热,连忙把韁绳套在自己肩上,又把老二扶到黄牛背上,自己则牵著韁绳,狠狠拍了拍黄牛的屁股,“牛哥,麻烦你快点,救人要紧!”
    老黄牛似是听懂了,甩了甩尾巴,迈著沉稳的步子,在积雪的土路上快步前行,蹄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老二见刘建东趴在老黄牛耳边嘀咕著,自己也小声嘀咕道:“整的好像你能和它说话似的。”
    老二坐在牛背上,抓著黄牛的鬃毛,脸上没了之前的懵懂,反而学著刘建东的样子,小声念叨:“牛哥,快点,追上爸……”
    刘建东:……
    这傻二哥,都啥时候了,还搁这皮呢。
    不过二哥这性子也挺好,起码不吃压力。
    刘建东牵著韁绳,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望著山路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父亲就在前方,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悲剧发生。
    李大叔站在原地,看著一人一牛一孩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忍不住嘆了口气,搓了搓冻红的手:“这孩子,总算长大了……”说著,也转身慢慢往家里走去。
    刘建东没空和老二扯皮,只是一味的催促:“牛哥,快点!再快点!”
    【他们拿鞭子抽我的时候都没你这么急。】
    老黄牛说完,卯足全身力气,速度又提升三成。
    不多时,二人一牛已经跑出老远,来到父亲出事的地方附近。
    【你们自己走过去吧,牛哥我要虚脱了。】
    “牛哥仁义。”
    刘建东拍了拍牛背,隨后翻身下牛,直接来到悬崖附近。
    选了颗还算粗壮的大树,绳子在上面绕了两圈,隨后打了个死结。
    “二哥,一会我下去救爸,你在上面拉我们上来。”
    二哥懵懂的点点头,老三怎么知道爸在这里?
    刘建东来到悬崖边寻找了一圈,低头看下去能看到自家的驴车在崖地,车被摔得稀巴烂,驴也早就断了气,但愣是没找到父亲的身影。
    难道父亲已经遇到老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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