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船长和操作员在,虽然是信得过的朱家老人,但也不好多说。
在操作员的帮助下,两人换好了新气瓶,准备再次下水。
朱雨桑关切地问:“没问题吧?”
释厄笑著摇摇头:“比我们想像的好很多,放心已经有办法了,很快就会上来!”
朱雨桑这才点了点头,仍然有些担心地看著两人下了水。
她还是忘不了释厄满背黑纹。
顾雪如轻轻拍了拍朱雨桑的肩膀:“他们俩都很厉害,別担心。”
再次被寒冷的江水淹没,释厄和赵烈掛在龙门吊的拉手上,隨著绞盘的转动缓缓向江底的石鼎落去。
离江底还有四五米的时候,释厄停止了下降。
“船长,让打捞船往后三十米!”释厄指挥道。
“收到!”老船长回答。
接著拉手便拖拽著两人开始缓缓移动。
又经过两次微调后,龙门吊的拉手终於掛著释厄和赵烈来到了石鼎坛城的正上方。
释厄拿出一条结实的防坠绳,打了一个套马结,然后將这绳子尾部固定在了龙门吊的拉手上。
“释厄,我来套吧!”赵烈开口道。
释厄点点头:“水里可能没那么好操作,你要小心放下去,千万別碰到石碑就行!”
一碰石碑,那石像就唤醒了。
赵烈说道:“没问题!排雷我都干过,何况这个!”
原来两人在船上商量的办法就是將那石碑用绳子固定,藉助打捞船的力量一下子向上拖走!
如此一来,人也不用下到水底,石像也就没有威胁了。
释厄悬浮在坛城上方四米多高的水中,看著赵烈极为小心的拿著防坠绳下潜。
赵烈缓缓来到石鼎的正上方,小心地將绳套从石碑上穿过,动作之轻微小心,仿佛那石碑上带著高压电。
至少花了三十秒,绳套终於有惊无险地落到了石碑根部。
赵烈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辱使命!”
就在这时释厄脸色一变,几条小鱼从不远处飞快的穿梭过来,似乎觉得坛城里的建筑是个不错的鱼礁。
“坏了!”释厄和赵烈一瞬间都明白了这几条鱼要坏事!
难怪这个坛城之前盖著如此厚重的石盖子!
“赵烈!拉绳子!快!”释厄连忙喊道!
赵烈抓住绳子狠狠地一拉,套马结立即锁死紧紧套住了石碑!
这几条小鱼也正好来到了石鼎中,欢快地游在坛城中。
同时!那可怕的黑石像也动了!
它像一台坦克一样向坛城衝来!沉重的脚步撞击在法阵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敲击声。
这时候释厄才明白为什么法阵要用那么厚的青石砖来铺设了。
“雨桑!绞盘全速上浮!”释厄喊道。
赵烈也拼命地拉绳子,却没拉动!
那石碑竟然卡得比想像的紧!
直到龙门吊垂下的缆绳终於绷直了,那石碑才开始晃动起来!
这时候石像已经来到了石鼎的边缘,它疯狂地左右扭动著身子,好像想要阻挡著石碑被拔出去。
释厄却是明白这石像在干什么,它滑稽的动作是因为它没了双臂,若是有双臂的话应该是在挥刀砍绳,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像无厘头地左右扭动一样。
即便是石像没有表情,释厄也能感受到它那种焦急和不甘!
坛城里的几条小鱼早已经被疯狂的石像嚇得四散惊逃,那石像惊怒之下竟然开始撞击坛城甚至尝试跳起来去撞绳子。
这一幕看得释厄也有些心惊肉跳!
咔嚓一声响,那石碑终於被绞盘拉动了!
伴隨著一些细微的石头碎片飞出,石碑从缩微洞天內的广场上被绞盘连根拔起,飞快地向上提升!很快就远离了这座它耸立了六百多年的石鼎。
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石像终於不再动了,仰起头死死地盯著飞速上升的石碑许久许久,就保持著这个姿势再也没回去。
江面上,当石碑被拔出后,整座灵气之山突然没有了约束,开始变形崩塌,巨量的灵气开始四散逃逸。
还算平静的江面突然间狂风骤起!一阵狂暴的风墙开始向四面八方呼啸!
江水也开始晃动,波涛变得汹涌,就连打捞船都开始明显的摇晃起来!
“怎么突然起了这样大的风!?”老船长神色严肃,在江上行舟几十年,第一次遇见这样突兀猛烈的天气变化。
狂暴的风,携带著浪涌,一直呼啸作响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平静下来。
释厄和赵烈来到离江面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解开绳套抓住了那块石碑。
由於绞盘和绳子的拉扯,石碑已经被扯得遍布裂纹了。
释厄並不担心,因为石碑碎裂的只是外面薄薄的一层石片,里面才是真正的第四块汉白玉石板。
厚厚的潜水手套在小小的石碑上一拂,已经支离破碎石碑表层便脱落下来,在江水中隨波而散。
上面的金色符文,在头灯的照射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在江流中飘落翻滚,星星点点如同一捧金沙又如一掬星河,煞是好看。
看著隨波飘落的金色碎片,释厄感嘆石像和建阵人六百年的守护终算结束了,而一段同样尘封了六百年的秘密就要甦醒了。
金沙褪去,一片纯洁的白便浮现在释厄和赵烈的眼前。
正是第四块白玉石板!
和前三块略有不同,这第四块石板上的符文更多一些,除了中央一道写意飞扬的大符之外,周围还围著不少小篆般的小符文。
將石板小心收好,释厄和赵烈又在五米水深停留了几分钟,这才上了船。
看见二人从水里攀爬上船尾甲板,朱雨桑和顾雪如才舒了口气。
“东西拿到了吗?”朱雨桑问道。
释厄点点头:“拿到了!至此应该四方的问题都解决了!”
“老船长,回码头!”释厄喊道。
“哎,这就回!”
打捞船用最快的速度向码头靠去,朱雨桑將那一阵妖风的事讲与释厄听了。
释厄抬头,终於看见了朗朗星空和江上渔火交相辉映,那座颱风一般旋转的灵气之山终於消失不见。
宝源寺。
宝镜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大殿的长明灯是接二连三地倒,宝镜已经害怕得做起了噩梦。
昨晚他梦见一头怪物,从江面爬过来,漆黑如墨,像乌云一般巨大,一口就將整个宝源寺吞噬掉!
可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宝镜刚才还在回忆那可怕的梦境,突然之间便妖风四起,啸叫大作!
那风的尖叫自大江而来,穿过山门,越过步道,粗暴敲打著窗欞,贯穿了整个大殿!
最后那一座长明灯也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宝镜嚇得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向著戒律堂一路狂奔。
戒律堂首座宝光大师已经来到了殿前的石阶上,昂首而立衣袂纷飞,一脸平静地望著山门外的大江。
“师父!那…最后一座长明灯也掉了…”宝镜的声音有些发颤。
师父曾经说过,四座长明灯灭了,便有大魔临门。
戒律首座拍了拍有些发抖的爱徒笑道:“宝镜別怕,先回去诵完经,道门护了六百年,今日终於轮到我佛门了。”
石器口的一座阁楼上,萧凌薇感受著狂暴凌乱的夜风,一头秀髮在风中乱舞。
“这风,真是凌厉啊。”
一旁的文思远轻轻点头:“大阵应该是破了!那小院可以进了。”
萧凌薇转过头看著文思远:“你这些年都耽误在这里了,后悔吗?”
文思远摇摇头:“那座院子可是局里排名二十七號的所在,怎么都值得留人在这里看著。”
转过头看了看身后歌月山夜色下的剪影,文思远眼怀温柔地说道:“此地前有水后有山,朝闻船歌午品香茗夜听江涛,即便终老於此,对我已足够宽厚。”
萧凌薇点点头,此地的条件在那些神鬼莫测的所在里,已经算得上奢侈二字,又有多少人的青春,耗尽在那些穷山恶水间。
“那你等会儿要去小院看看吗?”萧凌薇问。
“不了,释厄有他的机缘,不要轻易插手以免弄巧成拙,我们唯一要做的是保护好他。”
说完文思远和萧凌薇的目光都望向了山下的千屋百舍,这么多年来,古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宝源寺这座小院。
一间古寺,满城魑魅。
释厄几人从打捞船上回到码头后,並未去朱家老屋,而是直接上了朱雨桑家里的大船。
船上有一间属於朱雨桑自己的套房,里面洗漱淋浴一应俱全。
释厄和赵烈就在那房间里收拾了一下,换好了衣服。
顾雪如有些疑惑:“怎么这么著急,明天一早再去寺里不行吗?”
释厄摇摇头:“不行,这小院一定被许多人盯了许多年,我们实在太弱小,唯一的优势便是时间,得赶在其它势力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钥匙。”
於是四人不敢再耽误,匆忙收拾后,连夜便从码头向宝源寺赶去。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又是寒冷冬日,古镇行人极少,更別提去庙里的路。
一路上只有四人脚步匆匆,在空荡的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不多时就来到庙门,令人惊奇的今晚的庙门竟然大开著,似乎庙里的人知道今晚会有访客一般。
四人面面相覷,本来打算偷偷翻墙进去的释厄,更是心生警惕。
一路小心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佛塔前,穿过这里的小段门廊,便是那座神秘的小院了。
四人放慢脚步,躡手躡脚地往前走,刚刚转过门廊的拐角,只见一个清秀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廊下,双手合十,似乎已经等待眾人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