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著老道的警示,释厄稳步沿著石阶下行,心中却是暗暗提防。
今日只对弈完一局,时间尚早,老君阁高处的山路上空无一人。
山顶周遭的雾气竟是愈发浓厚,葱鬱的山林此刻被大雾一罩便寂静得有些过头。
释厄停下脚步,打开了弓盒,握住弓把將弓靠在手臂上,另外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一支箭。
继续前行,山路寂寥无人无声。
老君阁这座道观是免费对外开放的,山中除了极少数地方外,游人是可以到任何位置的,也意味著可能遇见任何人。
不知道是老道的暗示起了作用还是本身的第六感应,释厄心跳微微加快,一种不安从周围传来。
雾气浸润下释厄感觉到脚下石阶变滑,呼吸中空气的凉意更重,耳畔的风在树干之间窸窸窣窣的流动。
像雾中山林里有东西在接近自己。
释厄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弓把,右手扣上了箭羽。
就在一个瞬间,释厄眼睛的余光瞟见了一抹黑气在空中飞速一晃!
看见黑气的瞬间,释厄心中狂跳,再无半分犹豫,张弓!搭箭!转身!一气呵成!
弓还未拉满,一个黑影就衝到了石阶旁!
一只又瘦又长的手突破了浓雾凭空抓了过来!
穿过雾气的这只手在释厄的眼前急剧放大!
那手臂修长得有些渗人,几乎比寻常人手长了快一半!
手掌速度极快,马上就要拂上释厄的面门了!
掌上的皮肤乾枯得像林子里的老树皮,顏色灰黑,手指也是格外长,指尖还生著又尖又硬的黑指甲。
来不及细想,就在电光火石的这一瞬,释厄放箭!
即便未能满弓,由於距离实在太近,箭的力道也是极为惊人!
那黑影想必信心满满屡次偷袭都是一招制敌,哪曾想释厄反应如此之快!?所以根本来不及躲避!
锋锐的箭头瞬间破开了那乾枯瘦长的手掌,带出一蓬红褐色的血雾。
箭头穿透手掌之后余威犹盛,继续穿行狠狠地插入黑影的右肩!
在剧痛和强大的衝击力下,黑影不但收了手掌,还一个趔趄倒退回去。
释厄丝毫不敢有半分鬆懈,第二箭也已经搭上了弓弦。
那黑影竟然还未退去,而是再次躲进浓雾中狂奔,围著释厄在山林之中绕圈子,他竟然还想寻找机会!
黑影对自己的速度极为自信,他可能认为刚才那一箭是释厄蒙的。
如此浓雾,黑影不相信释厄能看清自己。
直到释厄的第二箭来了!
黑影越绕圈越感觉不对,释厄手上那张弓就跟著自己一直转,弓把前锋锐的箭头一直正对著自己。
一刻都没能逃离锁定!
黑影心中警意大涨,已经萌生去意,就在这时候弓弦响了!
这次是满弓!
箭头顷刻就到了黑影身前,只听“噗呲”一声闷响,这支箭乾脆利落地插进了黑影的侧身!
箭头轻易地穿进了黑影的皮肉,一直狠狠抵在一根肋骨上才停止。
黑影一声惨叫,胸口如同被重锤一击,他清晰地感受到肋骨断裂,撞击处骨头碎成了好几块!
剧痛之余黑影恶狠狠盯向释厄!
然而下一秒,这眼神便变成了恐惧,黑影立即转身疯狂地向山林里逃窜,因为他看见释厄第三支箭已经上了弦。
弓稳如山,箭满杀意。
第二箭开始黑影就知道释厄起了杀心。
但他没想到,其实看见那抹黑气的时候,释厄就已经起了杀意。
他始终也没想明白,这等浓雾为何对释厄毫无影响?自己为何无所遁形?
为了伏击释厄,他已经跟踪多日,这个雾天和地点都是精心挑选的,天时地利都占尽,为何还是败了?
几个起落黑影便消失在了林间坡下。
释厄一直目送著黑影消失才放下了箭。
林中树密,越远遮挡就越厉害,所以释厄也没必要浪费第三支箭了。
只是这黑影如若敢再近身,释厄杀掉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黑影远遁,一团薄雾被黑影带起的风吹飘远去,林间小道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铁证便是释厄少了两支箭,还有泥土中极细微的红褐发黑的血沫。
黑影乾枯的手血液很少。
这些都在证明一切並不是幻觉。
当走到三清大殿前的广场上,场地开阔雾气也淡了,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善男信女,上香舞剑,让释厄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百步之遥,恍如隔世。
这时释厄才將弓和箭装进弓盒,为了避人耳目减小目標释厄这些天出行並没有要朱雨桑派保鏢。
当然他也清楚像今天这种情况,普通保鏢是基本上起不了作用的。
上车后释厄依然格外小心专挑大路开车回到了瞰园別墅。
刚一到別墅里,释厄就將三人喊到了自己房间里。
“各位,雨桑爷爷的诗谜我破解了!”释厄眼神炯炯的说道。
赵烈重重拍了释厄肩膀一下:“怎么破解的?!那谜底是什么?!说来听听!!”
释厄肩膀都被拍得有些发麻,不由苦笑著將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朱雨桑恍然大悟:“原来第一句指时间,第二句指坐標原点,第三句才是方向和目標!爷爷这心思细腻,实在过人。”
释厄也讚嘆道:“最厉害的莫过於藉助雾的帮助来加密和识別目標,实在是向天借一神来之笔!令人嘆服!”
赵烈说道:“那这么说,藏宝的地点已经出来了,就是那个埡口了吧!不过,我说和尚,你確定你看清那个埡口了?”
顾雪如也点头道:“是啊,释厄,歌月山和江南山还是相隔很远的,咱们现在再去,你確定还记得当初看见的那个埡口?”
释厄点点头极为自信的说道:“我確保没有问题!!”
释厄没有明说的是,自己破解掉诗谜的那一刻,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目力运到了极致!死死地將那埡口的特徵记了好几遍!
別说那埡口的峰形,就连那埡口两边的山脊上,分別有几棵树,是什么形態都確认了好几次。
那地方,怎么可能忘得了!
赵烈看见释厄如此自信,马上嚷道:“那还等什么?!走哇!!”
释厄拉住了赵烈,將小道遇见黑影袭击的事也说了一遍,不过並未全说,只说自己被不明来路的一个人在山路上伏击了,万幸被弓箭逼走。
赵烈握拳一捶桌子:“我就说,你该让我一起去!下次遇见这种事看我不把他隔夜饭都打出来!”
“我说这些,是要提醒大家,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已经有其他人盯上了,千万注意安全。”释厄说道。
接著,释厄给赵烈开了一张单子:“这上面的东西,你去买齐,备齐了我们就去寻宝!”
赵烈接过纸看了一眼,嘴角微笑道:“这些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你就等著吧!”
赵烈看了一眼顾雪如。
顾雪如哼了一声:“哼!跟我来吧~”
说完顾雪如便拿起车钥匙出去了,瞰园別墅地处半山不比市区,没有车是真不方便。
这段时间赵烈和顾雪如跑腿全靠顾雪如那辆放牧者越野车,赵烈已经坐习惯了,再说释厄要买的东西也不少,没车拉不回来。
嘿嘿笑了两声,赵烈连忙跟了上去。
“释厄,你没事吧?”顾雪如和赵烈走后,朱雨桑这才关切地问道。
释厄看著朱雨桑睿智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依然没有说出真相:“我没事,但是这件事可能会比你们想像的还危险一些,我建议你考虑下要不要继续?”
朱雨桑沉吟片刻后说:“至少目前还可控,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实在太危险再放弃也不迟。”
释厄点点头:“如此也好。”
“再说,这宝藏都已经近在咫尺了,你忍得住不去看一眼?”朱雨桑笑意盈盈地问道。
释厄微笑著摇摇头:“那是忍不住的。”
两人相视大笑。
没多久顾雪如和赵烈就开车回来了。
赵烈一进门便说道:“释厄,东西都备齐了你出去看看。”
释厄立即出门来到顾雪如的越野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看了一眼架子和设备,释厄点点头:“走吧,去老君阁!”
赵烈挥拳:“出发!!寻宝!!”
顾雪如连忙发动车子,直奔老君阁而去,似乎油门都轻快了许多。
朱雨桑则暗暗打了电话,后面一车保鏢很快就跟了上来。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八角亭处。
山亭静立,石桌依旧,只是那对弈老道已经不见踪影。
秋风萧瑟,下午已经有些冷了,山上高处几乎无人。
赵烈將扛在肩上的三脚架放了下来,然后將一台雷射测距仪装在架子上,动作熟练很快就调试好了。
“和尚,调好了!”赵烈擦了擦汗对释厄说道。
释厄打开一台平板电脑,显示出了整个雾城的地图。
接著他开启定位获取了八角亭的经纬坐標,然后在地图上定了第一个点。
“赵烈,看下角度。”释厄对赵烈说道。
赵烈拿出高精度指南针,调好水平后仔细核对了那个埡口的方向。
“西偏北三十七点二五度。”很快赵烈就报出了结果。
释厄立即將数据录入电脑,然后来到了雷射测距仪面前。
打开测距仪,仔细调整和確定目视窗口的测距对象,认真测试了好几次,释厄终於得出了一个距离。
將距离参数也输入电脑后,已知八角亭的坐標,锁定角度和距离,另外一个点终於被锁定了。
一个全新的经纬坐標,出现在地图上歌月山的第二重山脉上。
那里是一道埡口,更是朱怀远诗中神龙宝藏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