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玄天仙主的两只小短手抱在胸前,姿態悠閒,“看著就好了。”
“谁不知道公子牛逼似的?尽踏马说些废话。”
第二层空间里,江枫从裂缝中抽出手指,指尖上沾著几缕极细的光丝,顏色有深有浅,像从一团打结的毛线里抽出来的几根线头。
“找到了。”
他把那几缕光丝在掌心里铺开,左看右看看,然后用另一只手把其中两根交换了位置,又把第三根对摺了一下塞回去。
整个动作像在整理一把乱了的缝衣针。
裂缝从底部开始闭合。
不是被焊接的那种闭合,是法则纹路自行重新咬合在一起,像拉链被人从底端往上一拉,两边的齿槽严丝合缝地扣回原位。
三位红尘仙感觉到了灌入裂缝边缘的力量不再被吞噬,那种维持了不知多少年的失血感在这一刻忽然消失了,体內源不断外泄的仙道本源像被人关了阀门,不流了。
裂缝在她们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癒合。
两个呼吸之后,那道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裂缝消失了。
连痕跡都没留。
法则纹路在裂缝原本的位置上重新编织成了一个完整的面,纹路走向流畅自然,经纬咬合的精密程度甚至比周围区域更高一筹。
像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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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比新的更好。
三位红尘仙呆立在原地,维持了三万年的输出姿势还没来得及收回来,仙道法则从指尖涌出又无处可去,在虚空中乱飘。
羽化仙往前走了两步,把手按在那处已经癒合的位置上,仙光柱灌入,感知了三四个呼吸。
她的手收回来了。
赤金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像平湖之下突然起了漩涡,她看著那片比周围更完美的法则面,又转头看著江枫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嘴唇动了好几下。
“公子牛逼!!感谢公子!!”
羽化仙的声音炸了。
仙光柱在周身暴涨了一圈,不是攻击的状態,是情绪失控的外溢,赤金色的仙凰翎羽在她身后炸开成一面扇形,每一根羽梢上的仙道纹路都在剧烈颤动。
江枫揣著袖子往后退了半步,表情无辜。
“没事,坏了修好就行了嘛。”
羽化仙胸口仙光柱明灭了好几轮,赤金竖瞳里那种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了,有震惊,有不可置信,还有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三万年。
她和她的族人把自己关在这座活坟墓里三万年,用全族的力量去延缓一条裂缝扩张的速度,延缓了三万年,连癒合都做不到。
这个少年蹲下来看了三十个呼吸,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捏了两下,好了。
比原来还好。
“还有两处是吧,”江枫已经转身了,往第二层深处的方向看了看,“顺路一起弄了吧。”
第二处裂缝比第一处大三倍,深入了五层底层架构,连封印的核心承重结构都出现了偏移,按照仙凰一族的估算,这里再过五百年就会彻底崩溃。
江枫蹲在裂缝边上看了六十个呼吸,比第一处多了一倍。
然后伸了两根手指进去。
羽化仙站在他身后五步的位置,赤金竖瞳一刻不错地盯著他每一个动作,仙光柱的运转频率降到了她能做到的最低,所有感知能力全部集中在观察江枫指尖那些光丝的走向上。
她想看懂。
她看不懂。
那些光丝的走向遵循著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逻辑,像一门从未存在过的语言,字母认得,组合起来却构成了超出她认知范畴的含义。
第二处裂缝癒合了,用时比第一处多了三个呼吸。
第三处裂缝在第二层最深处,也是最大的一道,裂缝宽度已经可以让人侧身穿过去了,边缘的法则纹路像被腐蚀过一样千疮百孔,有一股极为微弱但確实存在的黑暗气息从裂缝深处往外渗透,像某种沉睡之物的呼吸从梦境的缝隙中泄露出来。
羽化仙的脸色在看到这道裂缝的时候沉到了极点。
“这里是最危险的一处,裂缝已经触及了封印的第六层核心架构,底下那东西的气息已经开始外泄了,我们每隔三天就要轮换一批族人来压制渗透,每次压制都会折损修为。”
她顿了顿,赤金竖瞳转向江枫。
“三万年来,因为这道裂缝的压制任务,我族损失了十七位真仙级族人的全部修为…………”
江枫没接话,走到裂缝边缘,低头看了看那股从深处渗出的黑暗气息。
十转天目中淡金色光泽亮到了极致,他的目光像穿透了无数重屏障一样,直接看到了裂缝最底层的东西。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比前两处都久。
大约两百个呼吸。
戒指世界里的气氛变得安静下来,连玄天仙主都收起了惯常的调侃姿態,意识波动中带著罕见的凝重。
蒲魔仙主的根须全部缩入土中,一动不动。
“那股气息……”幽冥兽主的声音从黑袍深处传来,压得极低,“是地祖的。”
“废话,”苍霄仙主的魂火暗了半分,“整个封印就是为了镇住那东西的,裂缝大到这个程度,气息外泄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这个意思,”幽冥兽主的语气很平,但平静之下有某种真实的忌惮,“我是说那股气息的浓度,哪怕只是从裂缝里泄出来的这么一缕……都感觉比我全盛时期强。”
戒指世界彻底安静了。
第二层空间里,江枫收回了目光。
他没蹲下来,而是把左手整个探入了裂缝之中,手臂没入到肘部的位置,指尖上的光泽从淡金色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顏色,像黄昏最后那一抹光,温暖但厚重。
那是宇宙种子的力量。
不是一颗,是十颗同时在运转。
他的右手也伸了出来,十指在虚空中翻动,速度比前两处快了三倍不止,光丝在他指间穿梭编织,从单色变成双色,从双色变成三色,最终十几种不同色泽的光丝在他掌心交匯成一个极为复杂的立体结构。
那个结构的精密程度让羽化仙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见了。
她虽然看不懂每一步的具体逻辑,但她认得出那个结构的轮廓。
那是仙凰始祖编织封印时所用的核心架构的標准形態,她在族中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一次示意图,那张图被始祖亲手画在凰血凝成的玉简上,旁边的注释写著四个字。
毕生之作。
而这个少年正在用两只手,把那个毕生之作的核心架构在掌心里重新编织出来。
江枫头都没回,两只手继续在虚空中翻动。
那个立体结构在他掌心里成形了,然后他把它往裂缝里按了进去,动作轻柔但果决,像把一颗种子埋进土里。
光芒从裂缝深处炸开,不是破坏性的炸裂,是生长性的绽放,像春天化冻之后被压了一整个冬天的草从土里同时冒出来,裂缝两侧的法则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疯狂生长,不是回到原来的样子,而是长出了新的枝丫。
那些新生的法则纹路比原来的更粗壮,更致密,咬合方式更精巧,生长的方向自动避开了原来的应力集中点,重新规划了一套更合理的承重路线。
裂缝在闭合。
那股从深处渗出的黑暗气息在新生法则纹路的封堵下迅速减弱,像被人掐灭了的烟,最后一缕青烟还在裊裊上升,但底下的火已经灭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
第三处裂缝消失了。
取代它的是一片比周围任何区域都更坚固更完美的法则面,新生的纹路像一道坚不可摧的疤痕组织,把这里封得密不透风。
江枫把手收回来,甩了两下,像手上沾了水一样。
“好了。”
第二层空间里没有人说话。
三位红尘仙站在远处,仙道法则已经完全收敛回了体內,她们三万年来第一次不需要时刻维持输出,那种如影隨形的疲惫感在这一刻忽然空了,像背了半辈子的石头被人从肩上搬走了,轻得让人不適应。
其中一位红尘仙忽然往旁边坐了下去,仙道气息微散乱,不是受伤,是情绪上来了之后身体里某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鬆了。
凤裂攥著枪桿的手在发抖,金色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润逼回去。
羽化仙站在江枫面前,赤金竖瞳直视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感觉这阵法……比始祖做得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旁边的人几乎听不见,但江枫听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仙光柱在体內平稳下来,羽化仙衣上的丝线恢復了正常的运转频率,所有攻击的姿態全部解除。
“公子不是在修补始祖的封印,你是在始祖的基础上写了一个更好的版本。”
江枫把手揣回袖子里,偏头看了看远处那些从三万年的紧绷中忽然被释放出来的仙凰族人,语气隨意。
“差不多吧,你们始祖修为有限,有些地方设计得太赶了,我帮她优化了几个节点。”
“始祖修为有限………。”
羽化仙重复了这几个字,赤金竖瞳中有什么东西终於彻底碎裂了,那层三万年来从未动摇过的骄傲与自持,在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面前轰然倒塌。
仙凰始祖,举族之力,以全部凰血本源为代价,耗尽毕生修为铸就的封印。
这踏马叫有限。
始祖可是度过了万世轮迴,几乎迈出那一步的强者……
这踏马叫修为有限……
她把这两个评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每过一遍,心中那股汹涌的情绪就更浓一分。
然后她笑了。
赤金竖瞳中的震撼与不可置信渐渐退去,取代它们的是一种极为复杂但最终归於平静的情绪,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还有浪在涌动,但风已经停了。
她把双翅收拢在身后,挺直了脊背,赤金竖瞳中重新浮现出那份属於仙凰先祖的尊严与从容,但目光看向江枫时,態度已经和几分钟前判若两人,“无论如何,多谢公子。”
母凰在旁边轻轻舒了口气,赤红竖瞳中那丝笑意变得更浓。
她转头看向远处夹层空间的方向,感知到血月大帝等人的气息正在缓慢靠近第二层的边界。
“公子,”她开口,“你手下的他们快过来了。”
江枫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羽化仙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公子你是要去第三层吗。”
江枫回头。
羽化仙沉默了两个呼吸,赤金竖瞳中有某种挣扎一闪而过,最终被某种更大的东西压下去了。
“第三层的入口,我虽然不知道在哪。”
“但是………”
江枫道:“怎么了?”
羽化仙的声音很平,但那份平静之下有一些不愿意被人看到的东西。
“第三层的守关者应该是我父亲,比我强,而且脾气比我差得多。”
她顿了顿,赤金竖瞳中终於浮现出一丝属於长辈的忧虑。
“而且他………”
不等话音落下,江点点头。
“无所谓,打不过我就行。”
羽化仙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真打不过你。”
她展翅,仙光在翅尖亮开,照出一条通往第二层深处的路。
远夹层空间入口处,血月大帝的身影终於从灰白混沌中缓慢挤了进来,帝道法则运转到极致,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身后跟著刚横渡完毕的江雪儿和陆续进入的八位仙主意识投影。
血月大帝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四周扫了一眼,確认江枫在视线范围內,然后把悬著的心放回肚子里,弯腰撑著膝盖喘了口气。
“公子,”他直起身来,声音还有些喘,“这边情况……”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了羽化仙身上。
然后落在了羽化仙身旁三位收敛了所有敌意的红尘仙身上。
然后落在了半跪在地上还攥著枪但眼神已经完全不对的凤裂身上。
血月大帝慢慢把嘴合上了,把刚才想问的问题吞回肚子里,转身面朝远处正在横渡的队伍,扬声通知。
“不用急了,公子已经搞定了。”
戒指世界里,玄天仙主的两只小短手啪拍了拍自己圆滚的身体,意识波动里全是那种每次都验证成功的满足感。
“看到没?他说修就修好了,他说走进去就走进去了,他说搞定就搞定了。”
蒲魔仙主的根须全部从土里探出来,朝著壁障的方向伸了个懒腰,焦黑的树皮上那些新芽终於不再缩回去了,一片一片地展开。
“上次他说一斤铁铸五斤剑的时候我还觉得离谱。”
她的意识波动里有一种终於彻底安心了的坦然。
“现在我只想说一句话。”
“什么?”玄虚仙主凑过来。
“玄虚仙主你个傻逼。”
玄虚仙主:????
“你大爷,你莫名其妙骂我干嘛?”
“骂的就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