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大帝驾驭帝船缓缓驶入，缺口在船尾划过后自行癒合，连一丝波纹都没留下。
遗蹟第一层的景象在眾人面前铺展开来，连绵的翠绿山脉间飘著淡金色的云雾，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著微弱的凰纹，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极为古老的法则气息，像是沉睡了无数个纪元的力量在缓慢呼吸。
江雪儿站在船头往下看了一眼，先天圣体道胎本能地感知到这片空间中每一寸土地都蕴含著恐怖的仙道余韵。
“公子，这地方的法则浓度比外界高了至少十倍。”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轮转速微加快，声音压得很低，“底下那些山脉里面有生灵在活动，气息不弱。”
江枫靠在船舷上，十转天目扫了一圈后收回，手指在栏杆上有节奏地敲著。
“两只，至尊巔峰，仙凰血脉。”
戒指世界里，蒲魔仙主的根须从土里探出来，意识波动中带著一丝紧张：“仙凰血脉至尊巔峰，战力堪比另类成道大帝，公子可以轻敌。”
江枫没搭她这茬，目光落在左前方一座被云雾半遮的山峰上，那里有两道金色的光点正在极速朝帝船方向移动。
“来了。”
两道金焰从山峰间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拖出两条数百里长的灼金尾跡，在帝船前方三万里处骤然停住，展开的翅膀遮天蔽日，翎羽上每一根纹路都在燃烧著仙道火焰。
两只仙凰，一只通体赤金，翅展万里，凤目中燃著冷厉的审视之光，另一只偏青色，体型略小，但翎羽间流转的法则纹路更加密集精致。
赤金仙凰的目光扫过帝船，瞬间锁定了站在最前面的血月大帝，竖瞳猛地收缩成一条针线。
“是你！”
这个字从赤金仙凰喉间挤出来的时候，整片天空的温度骤降了上百度，周围三万里的云雾被凰火逼退，露出底下焦黑的山脊。
血月大帝端茶的手停住了。
三百年前他遍寻天下为晴空仙子求药，在这遗蹟边缘，与一只年幼仙凰发生衝突，那只小仙凰仗著血脉压制对他出言不逊，他一时火气上头，一巴掌把对方拍成了一团金色的烟花。
当时他还觉得挺好看的。
现在看著面前这只赤金仙凰眼底几乎要物质化的杀意，血月大帝默把茶杯放下，嘴角抽了抽。
“这个，可能有点误会。”
“误会？”青色仙凰的声音尖锐如利刃划过金属，翎羽间的法则纹路疯狂亮起，“你杀了我族幼凰还敢说误会？杂碎，今日你死定了！”
赤金仙凰没有再说话，凤目中的杀意已经凝成实质，翅膀一振，方圆万里的空间法则瞬间被仙凰血脉的威压锁死，金色的火焰从虚空中自行燃烧，温度高得连空间壁膜都在扭曲。
血月大帝的帝道月轮骤然加速旋转，正要迎上去，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
江枫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两只刚从笼子里跑出来炸毛的金丝雀。
“別动。”
血月大帝愣住。
戒指世界里，幽冥兽主第一个跳了起来，意识波动带著某种迫不及待的兴奋。
“公子！让我来！”
苍霄仙主紧隨其后，魂火光球疯狂旋转：“我先说的！让我上！”
紫玉神主的声音也跟著挤了进来：“公子，属下已经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蒲魔仙主的根须疯狂举手：“我也可以！”
玄虚仙主和青桑仙主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们。”
空凡仙主在角落里弱地举了下小短手，又默放下了。
戒指世界里一瞬间变成了抢答现场，七位仙主级存在为了两只至尊巔峰的仙凰差点打起来。
江枫的意念扫了一圈，隨手点了三个。
“幽冥，苍霄，紫玉，你们三个上。”
话音未落，三道光芒从江枫体內激射而出，幽冥兽主化为一头万丈黑色巨兽，苍霄仙主的魂火凝成人形，紫玉神主紫金光华流转间显露本体。
三位仙主的气息在帝船前方同时绽放，仙道级別的法则波动如海啸般朝两只仙凰碾去。
赤金仙凰的凤目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一个至尊初期的少年人身后，突然冒出来三个散发著仙道气息的怪物。
这什么情况？
青色仙凰的翅膀收了半拍，声音里的凌厉被困惑取代了大半：“等，你们到底是什么……”
幽冥兽主万丈巨躯在虚空中翻转，一爪横扫带著腐朽万物的黑色法则光潮，直取赤金仙凰面门。
“废话少说！公子准许我活动筋骨，你们就是今天的活动器材！”
苍霄仙主的魂火化作万千火蛇，从侧面包抄青色仙凰，每一条火蛇都携带著侵蚀神魂的力量，精准地封锁了对方所有退路。
紫玉神主更直接，紫金光华凝成锁链，从虚空中延伸而出，要將两只仙凰的翅膀锁死。
赤金仙凰怒啸一声，凰火全力爆发，血脉压制在这一刻完全释放，至尊巔峰的修为配合仙凰血脉的加持，战力直逼另类成道大帝的层次，一翅横扫击退幽冥兽主的巨爪，金色火焰將紫玉神主的锁链烧成虚无。
但下一瞬，苍霄仙主的魂火蛇已经缠上了它的凤尾，侵蚀神魂的力量让赤金仙凰闷哼一声，凰火一个控制不住，外泄了两成。
青色仙凰的处境更糟，它体型较小，战力比赤金仙凰弱了半筹，被幽冥兽主一爪拍中翅膀后整个身体横飞出去，翎羽碎裂，金色的凰血从伤口飆出。
两只仙凰被三位仙主压著打。
毫无悬念。
江枫靠在船舷上看了一会儿，在幽冥兽主第二爪即將拍碎赤金仙凰护体凰火的时候开了口，语气就像在叮嘱几个熊孩子別把邻居家的花盆踢烂了一样隨意。
“別把人打死了。”
幽冥兽主的巨爪停在半空，爪尖距离赤金仙凰的脑门不到三寸，黑色腐朽法则在爪缝间滴答流淌，落在虚空中烧出一个个黑洞。
“公子，为何？”
苍霄仙主也控制住了魂火蛇的力道，困惑地回头看向帝船。
紫玉神主更直接，锁链收紧了一圈后停住，等待指示。
江枫的目光落在两只浑身浴血的仙凰身上，十转天目中的紫金光芒缓缓流转，神色里带上了一种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敬意。
“仙凰一族举全族之力封印地祖，牺牲整个种族的未来守护天下苍生。”江枫手指在船舷上停了一下，又恢復了敲击的节奏，“这种行为，值得我给他们留条命。”
帝船上安静了两息。
血月大帝端著茶杯，帝道月轮的转速莫名其妙慢了半拍。
江雪儿站在旁边，先天圣体道胎中的本源光华微流转，她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戒指世界里，蒲魔仙主的古树本体上冒出了一片新叶。
玄天仙主的肉球安静地飘在半空，两只小短手放下了。
赤金仙凰趴在虚空中，浑身的凰火已经暗淡了大半，鲜血从翅膀和胸口的伤口流出，在周围的空间法则中留下灼金色的痕跡，它抬起头，凤目中的杀意被困惑和警惕取代。
一个至尊初期的少年，身后跟著三个仙道级別的怪物，还有一个帝级的血月，隨便派出三个手下就能把它们兄弟俩按在地上摩擦。
这是什么配置？
赤金仙凰的凤目扫过幽冥兽主身上残存的法则气息，瞳孔再次收缩。
那股气息，腐朽万物的黑暗法则，侵蚀神魂的诡异力道，跟三百年前那只被血月大帝拍死的幼凰描述过的入侵者气息如出一辙，但更加浓郁，更加深邃。
灵域的气息。
“灵域！”
赤金仙凰嘶哑的声音从喉间挤出来，凤目中骤然迸射出恐惧与愤怒交织的光芒，“你们是灵域的人！”
青色仙凰拖著半折的翅膀从远处飞回来，凰血淋漓的身体在虚空中摇欲坠，听到“灵域”两个字后整个凤身都僵住了，紧接著是比赤金仙凰更加剧烈的恐惧，翎羽上的法则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赤金仙凰与青色仙凰对视了一眼，两道金焰同时在它们身上爆发，不是攻击，而是逃跑。
两只仙凰以燃烧血脉为代价骤然加速，化作两条金色流光朝遗蹟深处的方向疯狂逃窜，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不止。
幽冥兽主下意识要追，被江枫一个念头按住。
“让它们跑吧。”
苍霄仙主的魂火收回体內，困惑地扭头：“公子，放跑了怕是要通风报信。”
江枫从船舷上直起身，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投向两只仙凰消失的方向。
“通就通，总得让里面的人知道我来了。”
幽冥兽主化回人形落在帝船上，万丈巨躯缩成一个身著黑袍的中年男子，表情中带著意犹未尽的遗憾，舔了舔嘴唇：“不够打，属下的爪子还没热开。”
紫玉神主收回锁链，淡金色的光芒敛去后是一张极为精致的女子面容，微蹙眉：“它们认出了灵域的气息，接下来这一层的守卫者恐怕会全面戒备。”
江枫靠回船舷上，手指恢復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敲击。
“这一层的守卫者是什么级別来著？”
蒲魔仙主的声音从戒指世界里飘出来，带著一种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兴奋的颤音：“仙凰血脉配合封印之地的法则加持，第一层的管理者至少是巔峰大帝，而且仙凰血脉的大帝，战力堪比人族的极限大帝。”
江枫点了点头，表情就像听说今天食堂加了一道菜一样平淡。
“两只巔峰大帝的仙凰，有点意思。”
血月大帝把茶杯放到桌上，帝道月轮在背后开始以战斗频率旋转。
江枫瞥了他一眼：“你也別动。”
血月大帝的手僵在茶杯上方，帝道月轮的转速戛然而止。
“公子的意思是……”
“等它们来找我。”江枫闭上眼靠在船舷上，十转天目的紫金光芒在额间缓缓流转，像是在打盹儿，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远处的山脉深处，两条金色的流光正在以极限速度穿越一座又一座被凰纹覆盖的峡谷，朝著第一层世界最核心的区域疯狂飞去，身后拖著的两条金色血线在翠绿的山脊上格外刺目。
而帝船上，三位归来的仙主正围著江枫七嘴八舌。
“公子，下次让我先上。”幽冥兽主的声音带著委屈。
“明是我先喊的。”苍霄仙主不服。
“公子偏心。”紫玉神主难得露出了情绪。
戒指世界里，没被选上的四位仙主同时发出了不满的意识波动，蒲魔仙主的根须把地面敲得咚响，玄天仙主的肉球在壁障上弹来弹去，玄虚和青桑甚至开始討论下次是不是该搞个抽籤制度。
江枫的眉头皱了一下，单纯是被吵得有点烦。
“闭嘴，都有份，排好队。”
七位仙主的声音瞬间消失，帝船甲板上和戒指世界內同时安静得像没人存在一样。
血月大帝端著茶默看著这一幕，帝道月轮转速平稳，面无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著一丝极淡的荒诞感，七个曾经横行宇宙的仙主级存在，为了抢著替一个至尊初期的少年打架，差点在同事之间先干起来。
这日子过的。
远方的山脉尽头，隱约有两道远比先前那两只仙凰更加恐怖的气息从沉睡中甦醒，帝级的法则波动像缓缓睁开的眼睛，朝帝船的方向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赤金仙凰与青色仙凰穿越了七座被凰纹覆盖的山脉，翅膀上的伤口在仙凰血脉的滋养下已经止住了血，但法则层面的暗伤让它们的飞行速度始终无法恢復巔峰。
第一层世界的最深处，一座由纯金色凤羽堆砌而成的神殿悬浮在万丈云海之上，神殿四周环绕著十二道永恆燃烧的凰火柱，每一根都蕴含著帝级法则的威压。
赤金仙凰在神殿前方坠落，翅膀拍打地面溅起大片金色碎屑，青色仙凰紧隨其后跌在旁边，两只仙凰顾不上收拢凌乱的翎羽，凤首低垂朝著神殿方向嘶哑地鸣。
“帝君！帝君！”
神殿內沉默了三息。
两道气息从殿门后方缓缓升起，一道如旭日初升，灼热威严，另一道如皓月悬空，清冷肃穆，两股帝级法则在神殿內部交织碰撞，周围的云海被这股威压推开了数百里，露出底下辽阔无垠的金色大地。
殿门无风自开。
两只仙凰从门內踱步而出，形態与外面的赤金仙凰和青色仙凰完全不同，它们已经凝聚了人形，却並非完全的人类模样，两名身著金色战甲的男子，眉心各有一枚燃烧的凰印，瞳孔是竖立的金色，肩头浮动著半透明的翎羽虚影。
左边那位体型稍高，面容刚毅，浑身的法则波动如岩浆在皮肤下涌动，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裂开一道金色的纹路。
右边那位体型清瘦，面容冷峻，气息內敛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剑，但偶尔从眼角余光中泄露出的清冷光芒比左边那位的灼热还要让人后脊发凉。
巔峰大帝。
两位仙凰血脉的巔峰大帝。
赤金仙凰趴伏在地，翅膀上的血跡还在滴落，凤目中满是恐惧和急切，嘶哑的声音断续续地传出。
“帝，帝君，灵域的人，灵域的人打进来了！”
左侧高大男子的脚步停了一拍，金色竖瞳缓缓低垂，落在赤金仙凰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眉心凰印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