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歷盯著简讯最后一行。
真正让他停住的,不是地址。
是上一句。
“想知道斯诺·登去了哪儿?”
去了哪儿。
不是在哪儿。
姜战刚刚才说,斯诺·登还在香江警方手里,审完之后移交驻港部队。
现在有人告诉他,人已经动了。
李歷把手机放低。
尤西。
迪莉婭自爆没炸死他。
梧桐山纵火案也有他的影子。
今晚香江大乱,恐怖分子炸机场,炸酒店,飞弹袭击客机,文华东方劫持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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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单独事件。
这是给人转移注意力。
斯诺·登手里的东西。
美帝全球监听的数据。
cia內部资料。
还有大量间谍网络名单。
如果人真被带走,香江警方那边一定出了问题。
李歷低头摸了一下裤兜。
硬碟还在。
斯诺·登在飞机上交给他的备份。
从高空迫降,到文华东方枪战,再到爆炸塌楼,这块硬碟还没掉。
这条裤子可以申请国家级保护。
从利益角度看,斯诺·登死不死,已经不影响大局。
备份在他手上,交回去破解一下就行。
只要交给姜战,该冻结的冻结,该抓的抓,该清的清。
但尤西露头了。
这人藏了这么久,现在敢发简讯过来,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他手里还有牌。
第二,他觉得李歷一定会去。
李歷没有出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士刚出去,门外有脚步声经过。
姜如沐坐在摺叠椅上,正在看手机。橙色外套还沾著灰,马尾散了半边,鞋面上也有混凝土粉。
李歷把手机屏幕往她那边偏了偏。
姜如沐抬头。
简讯內容在屏幕上停著。
她看完,脸色变了。
李歷抬起右手食指,压在唇前。
又指了指天花板。
再指了指墙角。
姜如沐立刻懂了。
不能说。
医院不是安全屋。
尤西既然能把简讯发到李歷手机上,就有监听的可能。
墙里、灯里、插座里、护士站设备里,都可能有东西。
李歷朝她伸手。
姜如沐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菊花厂特製版。
军工级加密晶片。
独立基带。
硬体防监听。
市面上买不到。
姜战给女儿配的。
別人家父亲担心女儿被渣男骗。
姜战担心女儿被境外势力监听。
职业不同,父爱形式也不同。
李歷打开备忘录,开始打字。
“是尤西发的。斯诺在香江警署可能出事了。”
他把手机转给姜如沐。
姜如沐接过去,打得很快。
“你不许去。”
李歷看了一眼。
这姑娘现在已经不是建议。
是命令。
他接过手机。
“我先给你一样东西。”
姜如沐看著他。
李歷从裤兜里取出一块超薄移动硬碟。
铝合金外壳,边角有磕痕。
它被塞在裤兜里,经歷了飞机迫降、酒店救人、枪战、爆炸、塌楼,居然还完整。
李歷把硬碟放到她手心。
姜如沐低头看了一下,又在备忘录里敲字。
“这是什么?”
李歷回。
“斯诺给我的备份。里面有美帝监听数据、cia资料、间谍网络,还有国內能用得上的名单。”
姜如沐停了几秒。
她没再打字。
李歷又补了一句。
“你现在带它走,去找我未来岳父。”
姜如沐看到“未来岳父”四个字,耳朵红了一截。
她抬手要打他。
手抬到半空,又想起他浑身都是伤,只能压回去,在屏幕上重重敲字。
“谁是你未来岳父?”
李歷继续打。
“他能最快冻结资金、保护数据、调人抓间谍。”
这话没问题。
姜如沐没法反驳。
她把硬碟塞进外套內侧口袋,拉链拉到顶。
然后打字。
“那你呢?”
李歷回。
“我去赌城。”
姜如沐手指停住。
过了两秒,屏幕上多了一行字。
“不行。”
李歷看著这两个字。
很短。
但比刚才那个句號还重。
姜如沐又打。
“你才从塌楼现场出来。左手伤了,右手也包著。你还要去?”
李歷接过手机。
“尤西敢露头,机会不多。”
姜如沐抢回去。
“那也不是你一个人去送。”
李歷打。
“不会一个人。”
姜如沐立刻回。
“谁?”
李歷没有马上打字。
姜如沐盯著他,手已经伸到他左手腕旁边。
李歷提前把左手往后收。
她抓了个空。
姜如沐气得在备忘录里敲。
“说清楚。”
李歷这才老实。
“官方渠道不能动。警察、驻军、赌城公职系统,尤西可能都盯著。”
姜如沐回得很快。
“所以你更不能去。”
李歷继续打。
“但私人力量不在系统里。”
姜如沐停住。
李歷又敲下一行。
“我刚才救了一个人,赌王长女。她家在赌城半壁江山,美狮酒店赌场是她的。”
姜如沐看完,反应过来。
“你要找赌场老板?”
李歷点头。
“不是老板,是用赌场老板家的保鏢、安保、司机、经理、打手、清洁外包、后厨员工。”
姜如沐愣了一下。
李歷继续打。
“能花钱调动的人,不走官方系统。尤西查不到这么快。”
姜如沐看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她大概已经想到那个场面。
尤西布了局,等李歷进赌场。
结果赌场內部从停车场、后厨、电梯、贵宾厅、监控室一起动。
枪不好开。
人还多。
李歷补了一句。
“他们打不过恐怖分子没关係,人多就行。赌城最不缺人,一个人不行,一千个行不行?”
姜如沐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很快收住,继续打字。
“你確定不会硬来?”
李歷回。
“我这身体状態,硬来属於碰瓷。”
姜如沐看了他一眼。
额头伤口贴著纱布。
右掌缠著绷带。
左手腕固定著。
外套还破了几个口子。、
姜如沐把手机拿回来。
“我要知道你的路线。”
李歷回。
“不能写太细。你带硬碟走之后,先別联繫我。到姜叔那边再说。”
姜如沐打字。
“我不放心。”
李歷看著这四个字,停了停。
然后敲下去。
“放心,我怕死。”
姜如沐明显不信。
李歷继续。
“我还没办理五险一金的失业金,没修完福利院,没吃你请的冰淇淋,也没见未来岳父正式变脸。”
姜如沐低头打字。
“最后一句刪掉。”
李歷把手机还给她。
没刪。
姜如沐看著屏幕,耳朵更红了。
病房门外有人经过。
两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脚步声远了。
李歷这才把自己的手机拿回来,刪除简讯截图,只留下號码和地址。
姜如沐把特製手机收好。
她站起身。
“注意安全。”
这句话可以说。
就算有人监听,也听不出任何东西。
李歷点头。
“嗯。”
姜如沐看著他。
“別只会嗯。”
李歷改口。
“活著回来。”
姜如沐抬手,在他左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亲完就转身。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硬碟我会送到。”
李歷看著她的背影。
“姜如沐。”
她没回头。
“怎么?”
“你刚才亲的是被你打过的那边。”
姜如沐肩膀挺了一下。
“活该。”
门关上。
李歷靠回枕头。
病房里只剩监护仪的声音。
几分钟后,医院大门外响起车声。
两辆军绿色越野车停在急诊入口。
驻港部队的人到了。
原本是接他们两个人。
现在只接走姜如沐。
还有那块硬碟。
李歷等了半分钟。
確认外面走廊没人,他抬手摘掉手指上的监护夹。
心电图直接拉平。
护士站警报响了。
三秒后,护士推门衝进来。
“李先生!”
李歷已经下床穿鞋。
护士看著他身上的绷带,又看著床头监护仪。
“你不能走,你还要观察!”
“急事。”
“你刚从塌楼现场出来!”
“所以我有经验。”
护士被噎住。
李歷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护士追上来。
“你的出院医嘱还没开!”
“下次补。”
“哪有下次补出院医嘱的!”
李歷停在门边,回头。
“那你写一句,患者主观求生欲较强,客观行动力过剩。”
护士张了张嘴。
李歷已经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两个警员正在和医生沟通,没有注意这边。
李歷从安全通道下楼。
左手腕还疼。
右掌纱布渗出一点血。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疼得停了半秒。
身体改造还剩六个月。
现在这状態,硬扛肯定不行。
那就换打法。
赌城不是战场。
那里有监控,有钱,有人,有规矩,也有见不得光的生意。
尤西想让他一个人去。
可以。
一个人进门。
至於门內本身还有多少人,那就不归简讯管了。
李歷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来,烟尘味还没散。
远处文华东方还在冒烟,消防车的红灯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