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东渡,寻找的不是长生不老药,而是能够让死肉重生的死人花。
而留在中原的济世堂,也並没有因为秦王的死去和朝代的更迭而停止运转。
相反,那个带著死人花样本逃回中原的人,成了推倒多米诺骨牌的最后一只手。
寧恩的脑电波在她的意识深处流淌,继续讲述著那段被深埋在地下的过往。
“也就是从这朵花的到来。”
“让济世堂彻底分裂。”
在那之前,济世堂內部虽然对生死有著不同的看法,一部分人被连年的战爭扭曲了心態,试图探索死亡的边界,但他们始终缺乏核心的突破口。
可这朵从海外带回来的暗红色植物,打破了所有的平衡。
“打算研究死人復活的那一派,將花提炼出的原液,混合各种物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经过无数次在动物尸体上的反覆测试,最终,他们得到了一份药剂。”
“隨后,他们將这份药剂,用在了那位先生的尸体上。”
“那位先生是扁鹊?”
黎文丽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到。
寧恩点了点头。
这个答案,让黎文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那些后辈医师,那些打著探寻医学终极奥秘旗號的狂热分子,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祖师爷的遗体上!这种行为,无论是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绝对是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举动。
“可是,扁鹊不是在离开咸阳的路上被秦王派出的刺客截杀了么?”黎文丽皱著眉头,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那时候距离徐福出海,再到死人花被带回来,中间隔了很长的时间吧?他的尸体难道没有腐烂?”
“扁鹊先生的尸体,一直被济世堂用特殊的方式保存。”
寧恩解答了她的疑惑。
“他们使用了大量的特殊草药、水银,以及一种开採自极寒之地的寒玉。”
“先生的遗体被放置在寒玉床上,周围注满了防腐的药液。虽然他已经死去了很久,但身体的表面依然保持著生前的模样,没有丝毫的腐坏。”
这原本是为了让后世弟子能够瞻仰祖师爷的遗容,却没想到,最终成为了那些狂热分子进行復活实验的绝佳温床。
“他们打开了封存的冰室。”
“在那些坚守传统医德的弟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那一派的人將提炼出来的药剂,一点一点地注入了先生僵硬的血管之中。”
黎文丽安静地听著。她能够想像出那个画面。在阴冷昏暗的地下冰室里,几名神情狂热的医师围在寒玉床边,看著那份被视为“不死药”的液体流入一位伟大医者的遗体。
这简直就是一场褻瀆。
“在这药剂注入没过多久。”
“他便活了过来。”
活了过来。
这四个字重重地砸在黎文丽的心头。
她见过太多被变异病毒感染后重新站起来的尸体,那些东西只能被称为丧尸,被称为怪物。
它们没有思维,没有痛觉,只剩下一副用来进食的躯壳。
如果扁鹊也变成了那种东西,那对於这位一生救死扶伤的医圣来说,將是最大的悲哀。
似乎察觉到了黎文丽的想法,寧恩继续往下说。
“但先生的状態,和之前那些只知道嗜血的动物不同。”
听到这里,黎文丽微微一愣,她身子向前倾了倾,紧接著问到。
“怎么个不同法?”
“先生没有失去意识。”
“反而获得了超越人类的力量。”
寧恩继续描述著当时的情况。
“他能够轻易地捏碎坚硬的岩石,他的速度快到常人无法看清。他体內的血液流动变得异常缓慢,但却蕴含著一种连当时的医师都无法理解的生机。”
这听起来,简直就是现代废土上那些进化者的雏形。
“但是。”
寧恩的话锋一转。
“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这种能力。”
力量並不是凭空產生的。这种由死人花原液混合而成的强效药剂,虽然成功地唤醒了扁鹊的意识,並赋予了他强大的破坏力,但他的基础肉体却成了一个致命的短板。
“毕竟他离世之时,年岁已高。”
“再加上尸体留存太久。”
“虽然表面没有腐坏,但內部的臟器和肌肉纹理早已经失去了年轻时的韧性。那股突然爆发出来的庞大力量,在他那具老迈且停滯了多年的躯壳里横衝直撞。”
这就像是把一台现代的航空发动机,强行安装在了一架老旧的木质马车上。发动机一旦全功率运转,最先散架的,绝对是马车本身。
“很快,他就再次臥床不起。”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裂纹,骨骼因为承受不住肌肉的拉扯而发生断裂。他必须躺在那张寒玉床上,依靠不断地服用各种珍贵的草药来延缓身体的崩溃。”
听完寧恩的这番讲述。
黎文丽没有立刻说话,她抚摸著自己的下巴,大脑在飞速地运转。
保留意识,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身体无法承受导致崩溃。
“听起来,跟那些次適者的症状差不多。”
次適者。
在这个被病毒肆虐的世界里,大部分人感染后变成了丧尸,极少数人因为基因的契合和改造,进化成了拥有自我意识和强大力量的次適者。
而扁鹊当时经歷的,分明就是一场没有现代医疗设备辅助的次適者觉醒过程。
“不过。”黎文丽继续分析道,“次適者的身体在最初的基因重组和適应期过后,一旦稳定下来,一般也不会出现这种不断崩坏的情况了。”
她见过山王,那个犹如铁塔般的汉子,在融合了病毒之后,身体变得坚如磐石,根本不存在什么因为力量太大而导致自身骨骼断裂的问题。
唯一的解释,就是两千多年前的那份药剂不够纯粹,或者是扁鹊作为一具老年尸体,其细胞的活性根本不足以完成那最后一步的基因稳固。
听到黎文丽这番见解,寧恩问到。
“你好像很了解。”
黎文丽点了点头。
“我的同伴里。”
“现在就有一名这样的次適者。”
“他们通过注射某种提纯后的化合物,打破了人体的限制。虽然过程很痛苦,甚至会有很高的死亡率,但只要活下来,身体就会適应那股力量,不会像你说的扁鹊先生那样,落得个瘫痪在床的下场。”
她將现代守护伞公司的研究成果,简单地向这位古代的见证者描述了一下。
寧恩听完点了点头。
“看来,他们在那漫长的几千年中,確实找到了解决躯体崩溃的方法。他们把当年在先生身上发生的缺陷,一点点地弥补了。”
歷史的脉络在这一刻完成了跨越千年的闭环。
“那后来呢?”
黎文丽没有忘记故事的重点。
寧恩继续说道。
“见证了这种药剂的神奇。”
“那些將药剂注入他体內的医师们,把这视为医学的最高成就。他们跪在寒玉床前,向先生展示这种力量的可能性。”
“而对於先生本人来说。”
“他一生行医,救人无数,甚至在面对强权的压迫时,依然坚守著医者的底线,拒绝为秦王炼製那种毒药。他为了心中的道义,选择了离开。”
“但换来的结果,却是被无情地截杀在荒野之中。那种冰冷的刀刃刺入身体的痛楚,那种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生命因为一个上位者的私慾而流逝的绝望。这种经歷,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足以摧毁原有信念的灾难。”
黎文丽安静地听著,她能够理解这种感受,在废土上,她见过太多原本善良的人,在经歷了背叛和生死的折磨后,变成了比丧尸还要可怕的恶鬼。
“或许,还有重获新生的扭曲。”
“当他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从冰冷的死亡深渊中爬了回来。发现自己原本老迈的身体里,竟然充斥著足以击碎岩石的力量。死亡,那个曾经让他感到无力、让他最终屈服的自然法则,现在似乎被踩在了脚下。”
“在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衝击下。”
“先生不再信奉仁医。”
那个望闻问切、妙手回春的扁鹊,死在了前往咸阳的路上。
而在寒玉床上甦醒过来的,是一个对死亡充满恐惧、对力量產生渴望、被药物扭曲了心智的復仇者和独裁者。
“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便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自己不断崩溃的身体,心中没有了救济苍生的宏愿。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完善这份药剂,如何让自己的这具躯壳真正做到不死不灭。”
“他再次掌控了济世堂。”
“並且带领手下开始研究死人復活之术。”
“为了寻找解决身体崩溃的方法,他变得不择手段。”
“他不再是在动物身上做实验,他需要活人,需要各种体质的活人来收集数据。”
“但是,济世堂內部依然有反对的声音。”
寧恩提到了他的那些祖辈,那些坚守著医者良知的人。
“那一派坚守传统的医师,无法接受祖师爷变成了这副模样,更无法接受济世堂从一个救死扶伤的医馆,变成一个杀人取血的魔窟。”
“他们试图阻止这一切,试图销毁那些死人花的样本和研究记录。”
“这种反抗,激怒了重新掌权的先生,並且开始对另一派的反对者展开了追杀。”
曾经那个连一只受伤的鸟儿都不忍心伤害的医者,在面对自己徒子徒孙的反抗时,展现出了令人髮指的冷酷。
“他利用那些被药剂强化过、失去理智的护卫,对那些坚守底线的医师进行了残酷的清洗。不愿顺从的人,被当场杀死;试图逃跑的人,被抓回来当成了实验的材料。”
“从那一天起,真正的济世堂就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披著医学外衣,在歷史的阴影中不断吞噬人命、追求永生的怪物组织。而这场跨越了两千年的清洗和研究,一直延续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