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应生把英式茶点端上来,郑汉强拉开背椅坐下,顺手把那盘印著“靠自己”三个字的卡带放在桌面上。
坐在对面的百代唱片亚太区总裁黄启光端著红茶。
“今天全港的音像店,咱们两家的货,出货量跌了八成。”黄启光放下茶杯。
“连张国容之前那张《monica》都跟著回暖,又卖了两万张,市面上市民兜里的零花钱,全被林轩这一张唱片榨乾了。”
郑汉强看著桌上那盒卡带。
“十首都能当主打歌的金曲,全都塞进陈百强一张专辑里。”
“林轩这是摆明了要垄断市场,香江本土那几个填词作曲的,加起来也不够他一个人打,这小子的脑子跟个无底洞一样,怎么掏都有货。”
黄启光笑出声来。
“一个人脑子装得再满,总是个正常人,总有江郎才尽的一天。”
黄启光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报表,推到郑汉强面前。
“既然拼原创,没人拼得过他,那我们就换个赛道,如果本土写不出来,就去买现成的。”
郑汉强翻开报表,上面列著一堆日文歌名和收听率数据。
“去日本?”郑汉强问。
“对,去日本。”黄启光说。
“日本的音乐產业比香江早成熟了二十年,那边有几百个作曲家填词人,曲库里堆著成千上万首好曲子,工业化流水线產出。”
“我们两家出钱,去东京扫货,把那些在日本已经验证过能火的曲子买断版权,拿回香江找黄霑、卢国沾,郑国江他们填词。”
郑汉强盯著报表上的数据,摸了摸下巴。
“林轩一个人写得再快,能快过日本几十家唱片公司二十年的积攒?”
黄启光分析头头是道,“用成熟的工业品去打他的个人创作,用数量淹没他。”
“他一个月能出一张神专十首歌,我们下个月就一天推三首,一个月出九十首,占领全港所有电台点歌时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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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汉强合上报表。
“两家一共出五百万港幣资金。”郑汉强拍板。
“今天就让法务部准备合同,明天你我亲自带队飞东京,动作要快,趁佳艺那几个人的专辑还没做出来,我们先把音乐市场填满。”
两人没有碰杯,各自端起茶杯喝乾,起身离开。
下午五点,广播道佳艺大厦。
四楼录音棚的走廊里响著鼓点声。
林轩过来查看张国容四人新专辑的录製情况。
推开隔音门,走进控制室站在门口。
黎小田坐在调音台前,面前堆著几个装满菸头的菸灰缸,地上散落著废弃的五线谱。
玻璃隔音室里,张雪友领口敞开,两只手攥著麦克风架子,正深情演唱《情已逝》的副歌。
隔音间外,梅燕芳正对著墙上的镜子练舞步,一边跳一边低声哼唱《似火探戈》极快的歌词,想要在肢体动作中练气息。
黄家驹靠在墙角,抱著红色芬达电吉他,拨弄效果器,死磕《谁能伴我闯》前奏的失真音色。
张国容仰倒在沙发上,拿著《让一切隨风》的词谱挡住脸,嘴里念念有词。
黎小田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转身看到林轩,顶著满眼红血丝走过来。
“老板,陈百强这盘带子卖疯了。”黎小田嗓音干哑,“首日销量,卡带加黑胶,总共过了二十二万张。”
“金宝表行那边的现货全空了,中环几家大音像店的老板,下午提著现金来公司求货,照这个速度,一周內能破五十万。”
林轩隔著玻璃,看著里面死磕的几个人。
“渠道打开了,內容必须跟上。”林轩拿过桌上的行程表看了一眼。
“告诉压片厂,三班倒不能停,机器烧了直接拉新的补上。”
“陈百强打开了唱片市场热度,你们几个人的专辑必须在下个月底全部磨出来,接住这波流量。”
黎小田点点头。
“老板,还有个事。”
黎小田往跟前凑了凑。
“我朋友跟我说,宝丽金和百代那边有动作。”
“郑汉强和黄启光下午在半岛酒店会面,不知道要干什么买卖。”
林轩拿起桌上的铅笔,在排班表上划掉一天。
“不用管他们,隨他们去。”
林轩把铅笔扔回桌面。
“无非就是抱团取暖,盯紧我们自己的专辑,只要这四张专辑的质量达到我的要求,谁来都不管用。”
一天后,日本东京银座。
一间居酒屋里,榻榻米上摆著刺身和清酒。
郑汉强和黄启光碟腿坐在矮桌前,对面坐著两个日本唱片公司的版权主管。
男翻译跪坐在侧面,低声翻译著双方的对话。
“五百万港幣。”
郑汉强把一张渣打银行的本票放在桌面上,推到对方面前。
“我们要你们曲库里近五年销量前二十,一百首流行曲目,只买旋律在香江地区翻唱权,不买原词。”
对面的日本主管看了眼金额,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
“郑先生,黄先生。”日方主管通过翻译开口。
“一百首单曲的翻唱权,这个价格很公道,我们需要在合同里加一条,翻唱发行的唱片必须註明原曲出处。”
“没问题。”黄启光把杯里的清酒喝完,“多久能拿到母带?”
“签完字,下午就可以派人去我们的库房提取。”日方主管递过一份日文合同。
郑汉强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走出居酒屋,东京街头下著小雨。
郑汉强紧了紧西装外套,看著路口的霓虹灯。
“一百首验证过的热歌。”郑汉强把合同塞进公文包。
“回香江后,把黄沾、卢国沾,郑国江那批填词人全部包圆,半个月內赶出一百版粤语词,找旗下一二线歌手进棚录音。”
黄启光撑开黑伞。
“三天后,我们两家联合宣发,一天推三首歌,把电台的点歌榜霸占。”黄启光踩著积水往前走。
“我倒要看看,林轩脑子里的存货,能不能拼得过日本整个音乐工业的流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