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把吃空的饭盒扔进脚边的垃圾篓。
“弯弯那边的路演,让陈启明去安排车队接机,周闰发的风衣加紧生產,那边天气转凉,刚好卖得动。”
施南胜快速记在记事本上。
“让张国容路演现场直接唱《当年情》。”
“风衣在那边直接定价两百新台幣,买风衣送小马哥同款火柴。”
“让陈启明找几个当地的报纸,提前把周闰发的照片登在头版,我要这部戏在弯弯连下沉市场的票房也一併吃掉。”
施南胜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出门。
尖沙咀,永升影业写字楼。
墙上的掛钟指向晚上十一点。
许华胜把当天的票房统计表扔在桌上。
“五千块!十七家戏院,整整一天,连人工带水电,再算上门口的舞狮队,连买汽水的钱都没卖出来!”
许华胜转头盯著旁边的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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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嘉缩在沙发角落,一声不吭。
黄百鸣和石天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膝盖里,全部成哑巴了。
许华胜急得在办公室里来回打转,“佳艺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许华强双手捏住票房表,直接撕成两半,隨手扔在地上。
“麦嘉,你们三个拍的这叫什么东西?街坊大妈看了都嫌吵。”
许华强指著地上的碎纸片。
“明天全线下画。”
麦嘉抬起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强哥,这可是咱们连著熬了一个月弄出来的,下画了拿什么顶?戏院空著一天就是损失!”
许华胜上前一步,指著麦嘉的鼻子开骂。
“拿什么顶也比放这个浪费电强!你还嫌今天丟人不够?外面全在看我们兄弟的笑话!我派去充场面的小弟都在放映厅里睡著了!”
麦嘉还想爭辩两句。
许华强拦住暴躁的弟弟。
“佳艺的《英雄本色》拍的是大製作,讲兄弟情义,大场面。”
“拼场面拼不过,拼明星更拼不过林轩手里那些人。”
许华胜走过去。
“哥,那怎么办?认输?两千万就这么打水漂了?邵老六要是收不回尾款,会直接把戏院收回去!”
许华强笑了一声。
“我许华强从铜锣湾砍到尖沙咀,字典里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许华强拉开抽屉,拿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
“正规军打不过,就走偏门。”
许华强光在麦嘉三人脸上扫过。
“佳艺的电影是给全家老小看的,总有些东西,是林轩看不上,也不能拍的。”
许华胜反应过来。
“哥,你是说?”
“午夜场。”
麦嘉嚇得往后退一步。
“强哥,拍那种风月片,名声不好听啊,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別的导演会拿我们当笑话看的。”
许华强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麦嘉的脸上。
“名声值几个钱?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香江那么多男人,到了晚上总要找点乐子,佳艺不赚这个钱,我赚!”
许华强吩咐许华胜。
“去把阿伟叫来。”
几分钟后,一个留著长发、眼窝深陷的男人推门走了进来。
“强哥。”陈阿伟显得有些侷促。
许华强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桌上的钱。
“阿伟,你在邵氏片场跟剧组跑了十年腿,那种风月片,你懂不懂行?”
陈阿伟眼睛一亮。
“懂!以前李大导演拍戏的时候,机位怎么摆,灯光怎么打,女演员怎么叫,我都门儿清!”
许华强把桌上的钞票往前推了推。
“这里是十万块。”
“给你三天时间,去钵兰街给我找几个肯脱的美女,再找几个小白脸,连剧本都不用写,直接开机。”
陈阿伟赶紧走上前,把钱揽进怀里。
“强哥放心,钵兰街那帮女人只要钱给够,什么姿势都肯摆。”
“我去九龙城寨找几个练过的猛男,保证画面刺激,三天保准把片子交出来!”
许华强下定决心。
“以前邵氏拍风月片,还遮遮掩掩,咱们不搞那一套。”
“衣服越少越好,露点越多越好,机器直接架在床头拍,五分钟內必须切入正题,买票进来的烂仔没耐心看你们谈情说爱。”
陈阿伟点头。
“明白,强哥,这就去办!”
陈阿伟抱著钱转身跑了出去。
许华胜看著陈阿伟的背影,问许华强。
“哥,那十七家戏院白天怎么办?空著?”
许华强拉开抽屉,又拿出一包烟拆开。
“白天关门歇业,省点水电和人工。”
许华强点燃香菸。
“营业时间改到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
“票价定五块钱一张票,专门赚那些古惑仔、码头工人和单身汉的钱。”
许华胜有些担忧。
“放这种片子,差佬要是来查牌怎么办?”
“告诉下面的人,放映的时候门口多派几个小弟看著。”
“遇到穿制服的过来,直接塞钱打发走,要是有人敢在戏院里闹事,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许华强看著窗外的佳艺戏院招牌,气的牙痒痒。
“林轩想垄断香江电影圈,我就开发一条新赛道!”
许华胜彻底被点燃了斗志。
“我这就去安排兄弟们换班,明天白天把十七家戏院的大门全拉上,准备晚上的场子!”
三天后。
凌晨十点。
弥敦道上的正规商铺早就关了门,整条街就剩下不正规的。
永升戏院门口亮著两盏红灯泡。
铁闸门拉开了一半。
门口聚集了几十个穿著背心、踩著人字拖的古惑仔和码头工人。
一群人凑在一起抽菸,吹水。
许华胜今天亲自站在售票亭里。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长队。
一个染著黄毛的烂仔把一张五块钱纸幣拍在玻璃上,探著脑袋往里看。
“胜哥,今晚这片子,真有全脱的看?”
许华胜抓起那张五块钱扔进抽屉,撕下一张红色的戏票顺著窗口缝隙放在玻璃台上。
“废话!五块钱买不到吃亏,拿了票赶紧滚进去,包你看到鼻血流干!”
许华胜叼著烟,手背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黄毛抓起戏票钻进了旁边那扇掛著黑绒布的隔音门。
队伍越排越长,一直拐到了街角的垃圾桶旁边,都是些古惑仔,还有刚下夜班、穿著汗衫的码头苦力。
放映厅內。
一千个座位坐满了人,过道的台阶上也坐著光著膀子的男人。
空气中有股烟味和汗臭味。
头顶的灯光熄灭。
没有出品公司的厂標,连个片名都没有,屏幕直接亮起。
陈阿伟没玩虚的,更没搞邵氏风月片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文艺腔调。
开场不到一分钟。
镜头对准了一张木板床,女演员连台词都没有,扯掉了身上的一件吊带。
放映厅里响起口哨声和叫好声,后排几个烂仔站起来,拍打著前面的椅背。
二楼经理室。
隔著玻璃能听到楼下大厅传来的叫声。
许华胜提著一个帆布袋走进来,拉开拉链把袋子倒提过来。
哗啦啦。
五块的纸钞和硬幣堆成了一座小山。
许华胜双手抓起一把钱。
“哥,爆了!十七家戏院,场场满座!连站票都卖光了!”
许华胜把钱扔回钞票堆里。
“一晚上!就一晚上!圈了快二十万块现金!”
许华强靠在老板椅上,看著桌上那堆零钱。
“林轩自恃清高,要搞什么电影宇宙,要拍英雄大片,看不上这些风花雪月片。”
许华胜连连点头:“还是哥你眼光毒!陈阿伟那小子真他妈是个人才,花了两万块钱找了几个钵兰街的女人,三天就给拍出来了!”
“告诉阿伟,让他继续给我拍!”
“七天出一部,女演员换著来,剧情不用管,只要敢脱就行。”
“永升的未来,就靠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