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深水湾別墅。
林轩坐在餐桌前,喝著钟初红熬的皮蛋瘦肉粥。
钟初红穿著宽鬆的居家服,伸手帮林轩理了理领口。
“今天要去中环?”钟初红问。
“去看看阿琼弄得怎么样。”林轩放下勺子,“昨天长实的人去捣乱,虽然被压下去了,我得去露个面,给员工撑个腰。”
钟初红点点头。
“阿琼这丫头挺可怜的,何先生做得太绝了,你多帮帮她。”
“她现在不需要別人可怜。”林轩站起身,“她手底下管著上千號人,马上就是全港零售业的女魔头了。”
林轩坐上平治轿车,司机老吴发动车子。
九点,驶入中环皇后大道,车速慢了下来。
前面堵死了,林轩按下车窗往外看。
整条街挤满了人。
队伍从佳艺百货门口一直排到街角转弯处。
提著菜篮子的师奶,穿著校服的学生,还有打著领带的上班族。
“別挤!排好队!抽奖券还有很多!”张德明在门口维持秩序。
老吴把车停在路边。
“林总,过不去了,这人太多了。”
林轩推开车门下车,走到店门口,看到那个红牌子,上面写著消费满五十元送《百万富翁》《运財智叻星》现场观眾抽奖券。
何朝琼这招借力打力用的很熟,把电视台的收视率变现成了线下的客流量。
林轩走进店里。
收银台前排了七八条长队。
大家的推车里塞得很满,可口可乐一箱箱被搬空,印著佳艺台徽的t恤和海报半小时內补了三次货。
何朝琼站在办公室门口,拿著对讲机调拨其他店的库存。
看到林轩进来,何朝琼放下对讲机走过来。
“林总。”
何朝琼递过来一份刚打出来的单子。
“开门一个小时,中环这家店的流水破了十万,尖沙咀那几家店也爆了。”
“库存顶得住吗?”林轩扫了眼单子。
“周边没问题,广播道那边的库房在连夜往这边拉。”何朝琼倒了杯水,“就是生鲜和日化快空了,我刚才联繫了供应商,让他们下午加急送一批过来。”
林轩看著忙碌的店面。
对面街的惠康超市门口没什么人,几个理货员站在门口看著这边。
传统的洋行零售还在弄地段和陈列,佳艺百货开始弄流量捆绑变现了。
“做得很好。”林轩转头看何朝琼,“今天过后,佳艺百货在香江算是站稳了。”
收银台的机器响个不停。
张德明在门口举著大喇叭大喊。
师奶阿萍推著购物车,车里装著两瓶酱油、一桶食用油、一袋十斤装的泰国香米,算下来才三十三块钱。
她抬头看看门口那个“满五十送抽奖券”的红色立牌。
师奶阿萍转身又跑回货架,拿了两件印著佳艺台徽的黑色t恤,外加一箱可口可乐,一股脑堆在收银台上。
“结帐。”
“一共五十八块五毛。”收银员手利索地找零,递过一张红色的券。
“阿姐,这是《百万富翁》的抽奖券,晚上九点看电视,对上號码能拿奖。”
陈阿萍把券小心翼翼地夹进钱包里。
她提著塑胶袋走出大门,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惠康超市,啐了一口。
“那边的死鬼佬,卖根葱都比这边贵两毛,傻子才去。”
一楼的办公室。
“林总。”何朝琼把手里的一叠单据递过去。
“从早上七点开门到现在,不到三个小时,中环这家店的流水衝破了二十万。”
何朝琼指著外面排到街角的人群。
“以前屈臣氏一天的客单价不到二十块。今天为了凑那张抽奖券,平均客单价翻了三倍,全在六十五块往上。”
林轩翻了翻单据。
“利润最高的是什么?”
“周边和可乐。”
何朝琼脱口而出,对数据烂熟於心。
“印台徽的t恤成本三块,卖十,可口可乐进价便宜,走量极大,生鲜那边降价亏出去的钱,从这两样里全补回来了,净利润至少在三成。”
电视台的流量,在这个上午被变现了。
林轩把单据还给她,两人来到门口。
隔著一条皇后大道。
惠康超市的玻璃门擦得鋥亮。
英国人店长凯恩站在门口,领带打得整整齐齐。
超市里除了几个理货员靠在货架旁吹水,一个顾客都没有,生鲜区的蔬菜上喷了水,却无人问津。
凯恩看著对面佳艺百货排到街角的人龙,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转身回到办公室,抓起桌上的电话,拨给牛奶公司总部。
“大班,中环这边的店出大问题了。”凯恩用英语抱怨。
“对面那个新开的佳艺百货,用电视台的节目抽奖券做捆绑,我们的顾客全被抢光了,连个买口香糖的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降价。”大班柯仑的声音传过来,“把生鲜和日化的价格降一成,把人抢回来。”
凯恩拿著话筒,语气发苦。
“没用的,他们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参加现场节目录製入场券,我们总不能也搞两个综艺节目吧。”
电话那头“啪”地掛断了。
浅水湾,何家大宅。
何先生坐在餐桌前,切著盘子里的煎蛋。
管家阿全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一份《星岛日报》放在桌上。
头版头条,一张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何朝琼穿著白衬衫,站在一辆大卡车前,正指挥工人卸货。
標题加粗加黑:《赌王千金执掌零售產业,佳艺百货首日流水破百万》。
何先生手里的刀叉停住了。
阿全在旁边低著头。
“老爷,刚打听到的消息,大小姐现在是佳艺百货的总经理,手底下管著七十四家门店和十五家超市。”
“林轩给她开的待遇是,底薪加门店利润分红,按今天这个火爆程度,大小姐一个月的进帐,至少在五万块往上。”
何先生手里的纯银餐刀猛地戳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现在女儿成了別人手里的新贵,在香江商界出尽了风头。
何家失去了拿捏何朝琼的筹码。
“去备车。”何先生把餐巾扔在桌上。
“老爷,去哪?”
“回澳城。”何先生站起身,连看都没再看那份报纸一眼。
这场仗,他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