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拎起紫砂壶,给郑玉彤面前的茶杯续上热水。
“彤叔,澳城何老板,这是拿您当枪使啊。”林轩放下茶壶。
郑玉彤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他也是没办法,在香江地界上,能跟你林老板搭上话,又能让他放心的人不多。”郑玉彤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老何开出的条件很明白。”
“只要你放阿琼回澳城,再把他在股市里被套牢的那八千万亚视股票原价接过去。”
“他保证以后不再干涉陈百强的事,澳城那边的院线排片和赞助gg,明天就能全部恢復。”
郑玉彤静静看著对面的年轻人。
林轩听完这番话,没有发火,反而笑出了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郑玉彤。
郑玉彤摆摆手表示不抽。
林轩自己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彤叔,既然您大老远跑来当这个和事佬,我肯定给您面子。”
“但何老板开的这个条件,简直是在讲笑话。”
林轩夹著烟,指了指桌上的排播表。
“先说澳城的院线和gg。”
“佳艺现在手里握著全香江八成的收视份额,《运財智叻星》和《百万富翁》的版权,弯弯和东南亚的电视台挥著支票本在楼下排队抢。”
“澳城那三瓜两枣的gg费,我林轩还真不放在眼里。”
郑玉彤点点头,没反驳。
他知道林轩確实有底气说这种话。
林轩继续开口。
“再说陈百强。”
“三首歌在电台打榜,收听率直接破了记录,何家手再长,能捂住几百万人的耳朵?他拿什么打压?”
“至於阿琼,她签了佳艺的正规劳工合同,走不走是她自己的事,我这里不是监狱,何老板用不著拿这个当筹码。”
郑玉彤想了想,好奇问。
“贤侄,那你打算怎么收场?”
“真要把老何逼到墙角?他在澳城毕竟根深蒂固,真惹急了,以后你在那边的生意寸步难行。”
林轩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公道。”
“他既然托彤叔您来带话,这八千万的股票,我接了。”
郑玉彤眼中闪过几分意外,本以为林轩会一口回绝,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没等他说话,林轩端起茶杯。
“不过,不是原价接。”
“他在股市里花八千万扫货,均价拉到了六块。”
“八千万的筹码,按两块钱算,我最多出两千五百万,剩下的五千五百万,算他何老板在香江股市交的学费。”
郑玉彤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直接砍掉五千多万!
这是要让何先生大出血,咽下这个哑巴亏。
“贤侄,你这刀子下得太狠了。”郑玉彤摇了摇头,“老何那脾气,恐怕不会答应。”
林轩无所谓地摊开手。
“他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亚视现在的股份,百分之五十在我手里,他手里那点股份,我也不会让他进亚视的董事会。”
“彤叔,麻烦您原话带给他。”
“两千五百万,明天上午十点前,让他把股票过户到大福证券的帐户。”
“过时不候。”
郑玉彤看著林轩,忽然笑了起来。
“好!好手段!”
郑玉彤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唐装的下摆。
“香江这几年,敢这么明目张胆割老何韭菜的,你是头一个。”
“这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郑玉彤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林轩转过身。
“彤叔,周大福赞助《百万富翁》的事,合作得很愉快。”
“我在观塘建得影视城,合和实业的胡老板已经在打地基了。”
“等建好了,外围会有一条仿古商业街。”
林轩走上前,。
“里面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那间三层铺面,我给周大福留著。”
“免租金三年,彤叔有没有兴趣去开个分店?”
郑玉彤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
他是个纯粹的商人,今天来当说客也是为了让何先生欠人情。
现在林轩直接拋出了一个稳赚不赔的商业大饼,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
观塘影视城一旦建成,光是每天去参观的游客和驻扎的剧组,就是个极其恐怖的消费群体。
“贤侄有心了。”
郑玉彤伸出手,跟林轩握了一下。
“那间铺子,我要了。”
“老何那边的事,交给我去办,保证让他明天把股票交出来。”
送走郑玉彤,林轩回到办公桌前,翻开下一期的节目策划案。
只要何家把这批散户股吐出来,亚视就成了他林轩的私人领地。
至於何先生会不会气得掀桌子,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下午三点,九龙城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各种肉腥味和烂菜叶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何朝琼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下摆扎在牛仔裤里,手里拎著一个塑料网兜。
网兜里装著两斤排骨,一条鲜活的鱸鱼,还有几个西红柿。
她走到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
“老板,这芥蓝怎么卖?”
摊主大叔正在用蒲扇赶苍蝇,看了一眼何朝琼。
“一块二一斤,新鲜得很,早上刚从新界拉过来的。”
何朝琼蹲下身,挑了两把芥蓝。
“老板,一块钱一斤行不行?我买得多。”
摊主大叔瞪起眼睛。
“小姑娘,一块钱我进货都进不来!不讲价!”
何朝琼没有退缩,指著芥蓝的叶子。
“老板,你这叶子边上都发黄了,哪里是早上刚拉来的,分明是昨天卖剩下的。”
“一块钱一斤,不然我去前面那家买。”
摊主大叔上下打量著何朝琼,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哎?你不是……报纸上那个……澳城何老板的千金吗?”
摊主大叔认了出来。
周围几个买菜的街坊也纷纷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著这位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豪门大小姐。
何朝琼脸颊微红,但还是坚持举著手里的芥蓝。
“老板,一块钱卖不卖?”
摊主大叔回过神,大笑起来。
“卖!卖!何家大小姐亲自来买菜,別说一块钱,白送你都行!”
大叔麻利地把芥蓝装进塑胶袋,过了一下面称。
“两斤半,算你两块五。”
说著,大叔又从旁边的筐里抽了两根葱,塞进袋子里。
“这两根葱送你的,拿回去炒菜提味!”
何朝琼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幣,递给老板。
接过找零的五毛钱硬幣,何朝琼觉得心里特別踏实。
她拎著沉甸甸的网兜,挤出菜市场。
以前在澳城,买东西从来不看价格。
现在为了两毛钱在菜市场跟人爭论,这种带著烟火气的生活,反而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走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投进去一枚硬幣,拨通了录音棚的电话。
“丹尼仔,我买好菜了,你忙完直接来公寓这边,我给你燉了靚汤。”
电话那头传来陈百强温和的声音。
“好,我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