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朝琼站在柜檯前,手里捏著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里装著两张一百块的港幣。
这是林总昨天特批的奖金,没有何家背景,不刷信用卡,纯靠复印资料、整理报表换来的两百块。
財务大姐笑眯眯地看著她。
“阿琼,拿著,林总说你做事麻利,以后好好干。”
何朝琼点头,把信封折好,贴身揣进口袋。
她转身走出財务部,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
走廊上,吴珺如手里拿著台本念念有词,看到何朝琼,凑了过来。
“阿琼,发奖金啦?中午请客吃楼下食堂的牛肉麵啊!”
何朝琼满口答应。
“好啊,加个煎蛋都行。”
她现在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比在澳城別墅里听那些妈妈们打麻將有意思多了。
四楼,唱片部一號录音棚。
黎小田摘下耳机连连摇头。
录音室里,陈百强正在唱第二首主打歌的小样。
林轩推门走进来,手里拿著一杯咖啡。
“怎么样了?”林轩问。
黎小田摘下耳机,连连摇头。
“林总,这首新歌的曲子没问题,但丹尼仔唱得太苦了。”
“简直像是个被拋弃的怨妇。”
林轩走到调音台前,按下通话键。
“丹尼,停一下。”
录音室里的陈百强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林轩。
林轩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
“你这唱的是什么?苦情戏吗?”林轩毫不客气。
陈百强说出想法。
“林总,这首歌叫《讲不出再见》,写的不就是离別的痛苦吗?”
林轩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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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搞错了重点。”
“痛苦是有的,但底色是不服输!”
林轩走到麦克风前,敲了敲架子。
“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全香江都知道你跟何家的事,何先生不让你们在一起,用权势压你。”
“你如果只在歌里哭哭啼啼,那就真成了一个软弱的戏子!”
陈百强眼里闪过倔强。
林轩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唱出那种『你虽然能拆散我们,但你管不住我的心』的骨气!”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这句词不是无奈,是洒脱!”
“我要全香江的年轻人都觉得,你陈百强是个站著谈恋爱的男人!”
陈百强挺直腰板,直视前方的麦克风。
“林总,我明白了,再来一遍。”
林轩退出录音室,冲黎小田打了个手势。
音乐再次响起。
这一次,陈百强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哀怨,多了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感。
特別是副歌部分,那种压抑后的爆发,把离別的伤感和绝不低头的態度,演绎得淋漓尽致。
黎小田在调音台前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绝了!林总,这遍情绪太到位了!”
林轩靠著墙壁。
“不用修音了,直接用这版做第二主打歌。”
下午两点。
施南胜拿著企划案来到顶层办公室。
“林总,mv打算怎么拍?还是去中环取景吗?”
林轩摆了摆手。
“不用拍mv了。”
施南胜没反应过来。
“不拍?这可是主打歌,没有画面怎么在电台打榜?”
林轩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洗好的照片扔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的背影。
穿著几十块钱的白衬衫,正站在佳艺大厦一楼大堂排队打卡。
虽然只是背影,但那股倔强和清冷的气质,一眼就能认出是何朝琼。
林轩手指照片。
“封面就用这个,旁边印上三个字:靠自己。”
施南胜看著照片,这招太狠了。
直接把何朝琼塑造成了一个为了爱情脱离豪门、自食其力的独立女性。
“我马上去办!”施南胜兴奋地快步走了。
当天晚上。
《讲不出再见》的单曲在电台打榜,没有任何电视宣传预热。
九十秒的试听片段直接插播进晚间金曲栏目。
“是对是错也好不必说了……”
“是怨是爱留待任谁发现……”
激昂又带著深情的旋律,隨著电波传遍了香江的大街小巷。
香江,浅水湾。
何家在香江的落脚点,是位於半山腰的一栋欧式豪宅。
二楼的观景阳台上。
何先生穿著丝绸睡衣,手里端著咖啡,看著远处海面上的游艇。
海风吹过,把山下公路上的声音送了上来,一辆敞篷跑车呼啸而过,车载音响开得极大。
“我最不忍看你,背向我转面……”
陈百强的歌声在半山腰迴荡。
何先生手一抖,咖啡洒出几滴落在睡衣上。
“砰!”
把咖啡杯摔在阳台上,转身走进书房,管家阿全正站在书房角落,屏住呼吸。
“外面放的什么乌烟瘴气的东西!”何先生怒斥。
阿全连忙解释。
“老爷,是陈百强的新歌……现在全香江都在放。”
何先生走到书桌后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纵横商界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次,真的觉得憋屈。
他堂堂澳城赌王,被林轩调侃就算了,现在被后生仔,用唱歌抗议,偏偏还不能发作。
总不能派人去把全香江的音像店都砸了吧?那只会让人看笑话。
“阿琼那边怎么样了?”何先生强压著火气问。
他本以为停了女儿的信用卡,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最多一个星期,何朝琼就会受不了苦跑回家。
阿全小心翼翼地开口。
“大小姐她……她好像干得挺开心的。”
何先生猛地抬起头。“开心?”
阿全赶紧匯报打听来的消息。
“我派人盯著佳艺大厦。大小姐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去打卡。”
“中午就跟那些小职员一起,在楼下食堂吃员工餐。”
“听说昨天,林轩还给她发了两百块钱的奖金,大小姐拿到钱,高兴得请同事吃牛肉麵。”
何先生听完,气得直拍桌子。
“两百块钱就把她收买了?她以前买个包都不止两万块!”
“林轩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阿全低著头,不敢接话。
何先生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他算是看明白了,林轩这个人,软硬不吃,明著不能来,那就只能来暗的。
商业上的事,最终还是要用商业的手段解决。
“阿全。”何先生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
“你去查,给我把佳艺的情况查清楚。”
“我就不信,林轩一个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做生意能做到滴水不漏!”
“只要是生意,就有破绽,就有软肋。”
阿全立刻点头。
“明白,老爷,我马上去找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