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吵成一片,几十个散户拿著交易单,挤在柜檯前喊叫。
“跌破十九块了,赶紧给我拋了。”
“再不拋要跳楼了。”
黑板上的数字一直在掉。
李长福衝出办公室。
“都停下。”
李长福走到柜檯前,一把扯掉交易员手里的电话线。
三个交易员停下动作。
“老板,这…”
“这什么这,拔线,关机。”李长福大声说,“今天上午提前下班,给你们放半天假,马上走人。”
大厅里的散户呆住了,跟著骂声更大了。
“李长福你疯了是不是,跌成这样你拔电话线?”
“我们要拋货。”
李长福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指著大门。
“大福证券今天內部盘点,系统维护,下午两点再开门,要拋货去別的券商。”
说完,李长福让保安把大门一关,掛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外面的叫骂声隔著门传进来,李长福靠著门喘气。
环球航运总部大楼。
包玉钢坐在沙发上,办公桌前站著几个操盘手。
“包董,怡和那边动手了。”
首席操盘手拿著列印出来的走势图。
“纽璧坚拿出三百万股出来,想引发散户恐慌,把股价压回十八块。”
包玉钢听完大笑起来。
“纽璧坚这个英国佬,在香江待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懂华人。”
包玉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维多利亚港上的货轮。
“他以为三百万股就能把我们嚇退?滙丰银行那边的备用资金到位没有?”
“沈弼大班已经批了,隨时可以动用。”
“好。”
“洋人既然敢拋,我们就敢接。”
“告诉交易室,把怡和放出来的筹码,全给我吃下去。”
“有多少吃多少,一股都不准漏。”
“九龙仓,我势在必得。”
操盘手们转身跑回交易室。
中环,华人行大厦。
李家成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著钢笔,在一张股权结构图上勾画。
办公室门被推开,助手走进来。
“李董,盘面有大动静。”
“包船王接招了?”李家成问。
“接了。”助手说。
“怡和拋出来的三百万股,不到一个小时就被环球航运的资金全扫光了,包玉钢资金量大,在不计成本的吃货。”
李家成停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包玉钢现金充裕,又有滙丰在背后撑腰,这是要跟怡和拼刺刀了。”
助手试探问。
“李董,我们手里近两成的九龙仓股份,现在可是关键,要不要趁乱再吸一点?”
李家成摇摇头。
“不吸了,我们手里的筹码已经够了,再吸下去,包玉钢会以为我要跟他抢控股权,到时候连朋友都没的做。”
“传我的话,手里的股份按兵不动,让包玉钢和纽璧坚去咬,咱们坐著看戏就行。”
“等他们拼出个结果,自然会有人主动找上门来谈价钱。”
中午十二点半。
佳艺大厦,顶层办公室。
老何提著两个塑胶袋走进来,里面装著两份双拼烧腊饭。
老何把饭盒放在茶几上。
自己那份连盖子都没打开,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林总,这饭我是真吃不下了。”老何苦著脸。
“大福证券那边拔了半天电话线,外面的散户都在骂娘,咱们那七千万,现在缩水了。”
林轩坐在办公椅上,翻著当天的《东方日报》。
“天塌不下来,吃饭。”
林轩打开饭盒,夹了一块烧鹅放进嘴里。
“老何,你这心態还不如大福证券的李长福。”林轩嚼著烧鹅。
“纽璧坚砸盘,那是为了洗掉不坚定的散户,包玉钢如果不接,他就不叫船王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林轩指了指墙上的掛钟。
“下午两点开市,你搬个凳子坐在这儿等李长福的电话就行了。”
老何强迫自己坐下,扒拉了两口米饭。
下午一点五十分。
大福证券营业部重新开门。
被放了半天假的交易员们回到工位,把电话线重新插上。
门外的散户又涌了进来,准备拋售。
两点整,下午场正式开市。
李长福坐在办公室里,盯著盘面。
开市五分钟。
一笔三百万股的买单掛在盘面上,直接掛出了二十块的高价。
大厅里的散户懵了。
“怎么回事?二十块?”
“谁在扫货?疯了吗。”
还没等散户们反应过来,又是一笔五百万股的买单下来,价格推到了二十二块。
李长福站起来,“包船王发狠了。”
包玉钢不想再跟怡和慢慢耗,想用资金优势一口气拿下市面上的流通股。
盘面上的数字往上窜。
二十四块。
二十六块。
散户手里的交易单成了废纸。
刚才喊著要拋的人,现在全在喊撤单。
下午三点半。
股价衝破了三十块,香江股市沸腾了。
李长福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佳艺大厦的號码。
“林、林总…”电话接通,李长福说话有点结巴,“三十块了,股价拉到三十块了。”
佳艺办公室里,老何听到李长福的声音,从沙发上站起来。
“多少?三十块?”老何跑到办公桌前。
“李老板,稳住。”林轩对著话筒说。
“手里的五百万股,继续捂著,不管涨到多少都不准拋。”
“明白,我明白。”
李长福现在对林轩的话言听计从,掛断电话,老何在办公室里转圈。
“林总,七千万的本金,均价十六块五买进的五百万股,现在按三十块算…”老何掰著指头,“帐面价值一亿五千万,翻了一倍多啊。”
老何很激动。
拍电影、卖零食赚的钱,跟股市里这手段比起来少太多了。
“別激动得太早,洋人还没真正出招呢,三十块只是个开始,包玉钢要拿绝对控股权,纽璧坚不会轻易认输,这价格还得往上走。”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老何看向林轩。
林轩拿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家老二,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藏在水底下闷声发大財,那五百万股死筹,是你的吧?”
包玉钢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
“晚上来深水湾陪我喝杯茶,咱们爷俩谈谈这五百万股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