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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远跟杨大郎分別后,从容返回荷塘县城內的下榻院落。
    刚踏入院中,一道身著暗色劲装,气息內敛,满身风霜的黑影,悄然从院角阴影闪出,单膝跪地,姿態恭敬至极。
    “先生,黑云寨两百带甲轻骑,已奉令抵达荷塘县外十里密林,全员隱甲藏刃,未露踪跡,静待先生號令!”
    林远微微頷首。
    这些时日,他一边与杨大郎饮酒论事,点拨案情,稳固交情,一边暗中调度山寨力量,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
    现在黑云寨人马如期抵达,林远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不见。
    “起来。”
    看著面前单膝跪地的黑云寨小队长,林远淡淡开口说道:“你留一人在此隨时听令,另外派两三人作哨探,尽数散入荷塘县城,暗中查探县城当中的异动。有情况便匯报上来。”
    黑云寨小队长点头:“明白。”
    林远继续说道:
    “你吩咐下去,要著重观察两个地方。”
    “一是荷塘县的熊家,要派人紧盯熊家动静,摸清熊家人手调动等情报。”
    “二是杨大郎的居所,但凡有异常风声,即刻回报。”
    “记住,全员隱匿行跡,只探不扰,只查不干预,不可暴露。如果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今晚事发了。”
    “遵命!”
    黑云在小队长领命退去,转瞬融入街巷人流,消失得悄无声息。
    日头渐渐西沉,不多时,夜幕彻底笼罩荷塘县。
    林远在下榻小院的二楼煮茶看书,静静的等待著。
    夜渐渐深了。
    什么动静都没有。
    连风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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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皎洁的照耀著大地,偶尔会响起两声鸟叫。
    今晚似乎是一个平静的晚上。
    只是突然。
    原本入夜渐静的县城,骤然从城南方向爆发出一阵剧烈喧闹。
    嘈杂的呼喝,急促的铜锣,杂乱的奔走声响层层叠叠,快速席捲全城。
    无数火把次第点亮街巷,火光摇曳,照亮漆黑夜幕,家家户户慌忙关门闭户,街巷百姓惊慌奔逃,议论纷纷,整座县城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林远放下书,起身走到二楼窗边,目光平静望向喧闹传来的方向,静静旁观城內动盪。
    不多时,一道暗哨身影极速穿梭夜色,避开混乱人流,匆匆奔入院中,单膝跪地急声稟报:
    “先生!大事生变!”
    “杨捕头家中爆发衝突,紈絝熊庆身死杨家院內!方才此事被熊家查实,熊家震怒,即刻调动全部人手,开始全城搜捕杨捕头!”
    “如今全县封街,四门严查,熊家家丁联合衙役全城搜捕杨大郎,扬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势必要为熊庆报仇!”
    听完哨探详尽稟报,林远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唯有一片瞭然。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传我命令。”
    “所有城內探哨即刻全城散开,找好退路。同时隨时关注杨大郎的位置。隨时匯报。”
    “告知带队將领,两百轻列阵整备,蓄势待命,准备接应。”
    林远沉声下令。
    “遵命!”
    哨探领命,转身再度融入夜色,火速出城传讯。
    夜色纷乱,荷塘县城火光遍野,搜捕的喝骂声此起彼伏,大街小巷尽数被熊家家丁与县衙差役掌控,密不透风。
    林远静立窗边,静静等待著。
    他在等待,等杨大郎真正走投无路的时候。
    到时候,他才会出手。
    因为只有一个溺水者彻底绝望时,你突然出现,递给他救命稻草,这恩情才弥足珍贵。
    “咚咚咚!”
    就在这时,林远的院门突然被人急切的敲响。
    林远眉头微皱。
    是谁?
    木门吱呀敞开,昏黄灯火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前之人的模样。
    却是一道浑身是血的狼狈身影,衝破夜色里的层层混乱,在院门打开后,立刻跌跌撞撞扑进院子。
    “大郎?”
    林远有些错愕,没想到竟然是杨大郎。
    竟然跑到他这里来避难了。
    此刻的杨大郎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凌厉,满身斑驳暗红血渍,衣衫撕裂破损,髮丝凌乱黏在脸颊,身躯微微颤抖,眼底布满猩红血丝。
    连日秉公履职,勤恳顾家,到头来家宅蒙污,尊严尽碎,盛怒之下手刃熊庆,换来满城追杀,无路可走。
    偌大荷塘县,他守了数年安寧,今夜却成了他的囚笼死地。
    杨大郎抬眼望见林远紧绷克制的面容瞬间垮下,铁骨錚錚的汉子,此刻满是狼狈无助,声音沙哑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仓皇:
    “林兄.......我走投无路了。”
    “熊庆辱我家门,我一时失控將他斩杀,如今熊家疯魔报復,全城戒严搜我,追杀我,我已无半分容身之地........”
    提起熊家和熊庆,他不由得死死攥紧拳头,眼中是滔天的愤怒与不甘。
    不过很快,他又惨笑一声,苦涩的看向林远,诚恳说道:“林兄,如今全城皆是追兵,四方堵截,唯有林兄你是我唯一的指望,求你,求你救我一命!”
    林远其实有些触不及防。
    没想到杨大郎会直接找上门来寻求庇护和帮助。
    这跟林远的盘算有很大的出入。
    不过。
    也无所谓。
    隨机应变便是。
    “你我关係,不必多言。”林远看著杨大郎满身的血污,语气沉稳,乾脆利落,“事不宜迟,隨我走,今夜我带你出城。”
    话音落,林远不再耽搁,转身取来两件深色夜行披风,递与杨大郎一件,二人尽数遮掩身形,压低身姿,趁著街巷混乱的夜色,悄然潜出院落。
    此刻城內早已彻底大乱。
    一队队举著火把的搜捕人马穿梭街巷,火把长龙蜿蜒交错,呵斥声,脚步声,打砸声不绝於耳,每一条主街都被死死封锁,只余错综复杂的偏僻小巷尚可潜行。
    林远对荷塘县街巷早已瞭然於心,带著杨大郎专走死角暗巷,废弃窄道,七拐八绕,数次贴身避开巡街搜捕的人马。
    有好几次,两队追兵仅隔数丈之远,火把光影堪堪扫过巷口,杨大郎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掌心攥得发白,却见突然有人出现,给两人引路。
    就这么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所有的封堵。
    一路以来,不时有人为两人引路,看得杨大郎满心惊疑,感觉林远像是早就为这一天准备好了一般。
    这让杨大郎满心的疑惑,只是当下逃命要紧,他也不好多问什么。
    一路潜行,步步惊心,两人硬生生穿过层层搜捕网,渐渐靠近南城城门。
    可就在二人即將穿出最后一段巷口,临近城门暗道之时,身后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密集脚步声!
    “在那里!杨大郎在前面巷子里!”
    “快追!別让杀人凶犯跑了!”
    “老爷说了,弄死他有重伤,兄弟们,冲,为少爷报仇!”
    熊熊火光快速逼近,数十名熊家精锐护院,持刀策马火速追来。
    一瞬间,林远和杨大郎就陷入绝境。
    毕竟,人怎么可能跑得过马?
    “林兄,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
    “我不能继续连累你了,你先走。”
    “这帮狗贼死死相逼,欺人太甚!今日我便拼死一战,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我断后,你趁机出城脱身!”
    说著,杨大郎身躯紧绷,就要转身衝杀,打算以一己之力硬撼数十追兵,用自己的性命,为林远换一条生路。
    “站住。”
    就在杨大郎即將拼死一搏的瞬间,林远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沉稳有力,直接將他硬生生扯了回来。
    “糊涂,你现在回头拼杀,只会白白殞命,死得毫无价值!”
    “身后是死路,身前是生路!只需再往前数百步,踏出这座城门,便是天高海阔,彻底逃出生天!”
    “留得青山在,方能洗今日之辱,报今日之恨!死在这里,只会落得身败名裂,尸骨无存,彻底任人拿捏!”
    说罢不等杨大郎思考,林远手臂用力,猛地拽著他的胳膊,低喝一声:“跑!”
    二人压低身形,借著夜色掩护,不顾一切衝出巷口,朝著城门,全速疾驰而去!
    身后,追兵的怒骂声,马蹄声,呼喝声紧紧追隨,死死咬在身后。
    距离在被疯狂拉近。
    而且因为这边的动静太大,周围其他的熊家家丁,也都蜂拥而来。
    身后的追兵,直接达到了几十骑之多。
    林远不管不顾,拽著杨大郎,全力狂奔,脚下尘土飞扬,瞬息之间便衝出荷塘县城城门。
    身后,那群熊家护院纵马飞驰,速度极快,几乎在林远二人刚衝出城门的瞬间,便来到了两人身后。
    马蹄轰鸣,脚步声杂乱,杀气令人如芒在背。
    “快快束手就擒,尚可留你全尸!”
    囂张凶狠的喝骂声穿透夜色,清晰落在二人耳中。
    “林兄!不能再走了!”
    杨大郎沉喝一声,反手按住腰间长刀,身躯猛然转身,直面滚滚而来的追兵。
    “林兄,你为救我,冒险带我闯城突围,已是天大恩情!”
    “我杨大郎一身祸事,万万不能再拖你下水!”
    “你立刻往前方密林逃遁,我留下来拼死拦住这批追兵!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死活皆是我命,绝不连累你半分!”
    话音落下,他腰背绷如长枪,双拳紧握,眼底浮现出悍不畏死的凶光。
    他已然打定主意,以自己一人性命,拖住所有追兵,换林远平安脱身。哪怕今日战死此地,也不负知己一场情义。
    只是,让他惊奇的是,踏出城门之后,林远竟然突然放鬆了。
    也不跑了。
    杨大郎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想去过多的思考。
    他只知道,追兵已经衝过来了,必须要反抗,才能搏出一线生机。
    就在杨大郎即將提刀逆势衝上去的剎那——
    咻咻咻——!
    咻咻咻——!
    咻咻咻——!
    漫天锐响骤然撕裂沉沉夜幕!
    漆黑的两侧山林暗处,突然毫无徵兆的,爆出密集至极的破空之声!
    无数寒芒箭矢带著凌厉劲风,如滂沱暴雨,漫天飞蝗,骤然倾泻而下!
    黑压压的箭雨精准覆盖整片追兵前路,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噗嗤!噗嗤!噗嗤!”
    接连不断的入肉脆响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的两个熊家追兵根本来不及反应,纷纷中箭倒地。战马受惊嘶鸣,人仰马翻,混乱瞬间席捲整支追军。
    原本气势汹汹,紧追不捨的几十名熊家追兵,瞬间被漫天箭雨死死逼停,无人再敢前进一步。
    夜色密林,不见半个人影,唯有无尽杀势笼罩旷野!
    突如其来的绝杀伏击,让所有追兵惊骇欲绝,人人脸色惨白,慌忙举刀格挡,狼狈后撤,满心都是极致的恐惧。
    “有伏兵!!”
    “山林藏了人手!快退!”
    追兵阵脚彻底大乱,战意瞬间崩盘。
    而不等他们稳住阵型,仓皇逃窜,两侧密林中骤然衝出一队队身披轻甲,腰悬利刃,气势滔天的精锐骑士!
    两百黑云寨带甲轻骑,尽数现身。
    他们身上的甲冑倒映著微弱月色,寒芒凛冽,身姿挺拔,煞气冲天,人人骑术精湛,进退规整,全然不是寻常乡勇,山野匪寇可比。
    熊家家丁眼珠子都要瞪爆了。
    带甲骑兵,这是哪儿冒出来的?
    不等他们回过神来。
    轰隆隆——!
    铁骑奔踏,地动山摇!
    两百轻骑分成两翼,如两道黑色洪流,从山林两侧俯衝杀出,瞬间便衝杀到了城门之下。
    方才还囂张跋扈,紧追不放的熊家护院,此刻在黑云寨精锐铁骑面前,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短短一瞬,战局彻底逆转。
    熊家那几十骑连一波骑兵衝锋都没有扛下来,直接就人仰马翻的被全歼了。
    弱得好像是面对大象的蚂蚁,大象一个喷嚏就给他们崩碎了。
    一旁的杨大郎浑身僵立原地,双目圆睁,彻底看呆了。
    他怔怔看著眼前凭空杀出,战力滔天的精锐骑兵,看著那精准恐怖的箭雨,纪律森严的军阵,杀伐凛冽的將士,大脑一片空白,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在县衙数年,不是没见过带甲的骑兵,官府县兵就有带甲轻骑,可那些县兵,跟眼前这些轻骑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前这强悍精锐,气场恐怖的骑兵,可以说是杨大郎生平仅见。
    太过夸张!
    “大郎,还愣著干什么,走了!”
    林远招呼了愣神的杨大郎一声,翻身骑上一匹骏马,“再不走,更多的人马追杀出来,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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