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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字的人很快找到了。
    不是周家余孽。
    也不是城东商人。
    是狗蛋。
    这小子七岁,瘦得像根柴,跑得倒快。
    红韵把他拎回来时,他怀里还抱著半截木棍。
    赵清漪看著那几个字,又看狗蛋。
    “你写的?”
    狗蛋低著头。
    “嗯。”
    赵清漪气得想笑。
    “你知道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吗?”
    狗蛋点头。
    “知道。”
    陈炎蹲在他面前。
    “那你说说。”
    狗蛋小声道:“王八,长命百岁。”
    陈炎愣了一下。
    赵承轩当场笑喷。
    辛美娘也没绷住。
    赵清漪脸上的火气一下卡住。
    “谁教你的?”
    狗蛋指了指公学墙角。
    那里还放著一块旧金箔。
    是当初周家赔礼那只绿王八嘴里衔过的东西。
    陈炎之前让人带来公学,当反面教材。
    上面写著。
    长命百岁。
    狗蛋委屈地说:“我看那王八值钱,还写了长命百岁。”
    “世子爷修路,也要长命百岁。”
    “我就写了。”
    “我没想骂人。”
    陈炎沉默了几息。
    然后拍了拍狗蛋的头。
    “你这祝福挺费我名声。”
    狗蛋快哭了,“世子叔叔,我赔。”
    陈炎问:“你拿什么赔?”
    狗蛋把怀里的木棍递出来。
    “这个。”
    赵承轩凑近看。
    “半截烧火棍?”
    狗蛋点头。
    “我最好的。”
    陈炎接过烧火棍,表情很认真。
    “行,收了。”
    “这事算你赔完。”
    狗蛋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赵清漪皱眉。
    “就这么算了?”
    陈炎指著路面上的脚印和字。
    “不算还能怎么办?”
    “都硬了。”
    鲁三爷在旁边嘆气。
    “確实铲不乾净。”
    陈炎摸著下巴。
    “既然铲不掉,那就不铲。”
    眾人看他。
    陈炎站起身。
    “以后每修一段路,都留一块名牌。”
    “谁家出了工,谁家按手印。”
    “谁捐了料,谁刻名字。”
    “孩子会写的,自己写。”
    “不会写的,来公学学。”
    狗蛋这事本来可能会闹得不好看。
    结果被陈炎这么一改,直接变成了新热闹。
    留名墙。
    百姓听著新鲜。
    尤其那些一辈子没在任何地方留下过名字的人。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印能在路边留著。
    以后孩子路过,能指著说。
    这段路,我爹修过。
    这块砖,我娘搬过。
    那感觉。
    跟领工钱还不一样。
    更像心里多了一块地方。
    刘正平当天就被围住了。
    “先生,教我写名。”
    “先生,我家三个娃,都要写。”
    “刘先生,我那个字能不能写大点,我手印大。”
    ……
    周家粮行被改成了临时物料仓。
    门口掛了新牌子。
    大寧公仓。
    秦山虎派了兵守著。
    田大富派了书吏记帐。
    辛美娘派了李福盯钱。
    三方互相瞪眼。
    谁也別想舒服。
    陈炎看著这套系统,十分满意。
    这才叫制衡。
    当然,他没跟他们解释。
    解释了他们也听不懂。
    辛美娘倒是懂一点。
    她算完第一批铺位租金,忽然看向陈炎。
    “炎儿。”
    陈炎心里一紧。
    “母妃,怎么了?”
    辛美娘把帐本推给他。
    “南城集市铺位若是修起来,租出去。”
    “每个月能回一笔钱。”
    陈炎点头。
    “是啊。”
    辛美娘眼睛亮了。
    “所以这五十万两,不一定亏。”
    陈炎感动了。
    亲娘终於理解投资了。
    结果辛美娘又说:“但帐还是我管。”
    陈炎的感动没了。
    赵清漪在旁边笑。
    “母妃管著好。”
    “省得他又偷偷跑青楼听曲。”
    白芷抱著琵琶路过,脚步一顿。
    陈炎立刻解释。
    “纯听曲。”
    赵清漪看他。
    “你还敢提?”
    陈炎闭嘴。
    南城第一段路开放那天,整个柳巷都挤满了人。
    车从上面走过去。
    轮子没陷。
    老人从上面走过去。
    鞋底乾净。
    孩子们在路边跑。
    跑完还能回头摸摸那块写著自己名字的砖。
    陈炎看著这一片闹哄哄的场面,心里挺舒坦。
    种田嘛。
    不就是这样。
    一点一点,把烂泥窝变成能过日子的地方。
    赵承轩站在旁边,忽然说道:“世子,我以前觉得修路没意思。”
    陈炎问:“现在呢?”
    赵承轩看著那些百姓。
    “现在觉得,还行。”
    “比抄家麻烦。”
    “但好像更有劲。”
    陈炎拍了拍他肩膀。
    “有进步,等学会了,把这一套搬到晋藩去,晋藩也会越来越富裕。”
    傍晚,林修拿来一块新烧好的水泥砖。
    上面刻著几个字。
    太元帝爱民砖。
    陈炎看著,十分满意。
    “不错。”
    林修有点慌。
    “世子,真要送去京城?”
    陈炎说道:“当然。”
    “南城重建是大事。”
    “陛下一心想当圣君。”
    “咱们得给他机会。”
    赵清漪看了那砖一眼。
    “你这是给机会?”
    陈炎一本正经。
    “这是让陛下参与民生建设。”
    辛美娘笑出了声。
    “你就是想坑他钱。”
    陈炎不乐意了。
    “母妃,读书人的事,怎么叫坑?”
    刘正平正好走过来。
    听到这句,转身就想走。
    陈炎喊住他。
    “刘先生,你说这叫什么?”
    刘正平憋了半天。
    “募捐。”
    陈炎竖起大拇指。
    “有文化。”
    ……
    京城。
    养心殿。
    太元帝刚处理完一堆烦人的奏摺。
    刘达拿著大寧来的急报进来时,脸色非常微妙。
    太元帝看他这样,心里就不舒服。
    “陈炎又干什么了?”
    刘达低头。
    “陛下,寧王世子在大寧修路。”
    太元帝皱眉。
    “修路?”
    “还办了公学。”
    “又查了周家旧帐。”
    “还用周家赔款修城南。”
    太元帝听得更烦。
    “他不是去北境查他爹失踪的事吗?”
    “怎么开始修路了?”
    刘达小心道:“奏报上说,世子体恤民生,先安百姓。”
    太元帝冷笑。
    “他体恤民生?”
    “他不气朕,朕都谢天谢地。”
    刘达没接话。
    太元帝伸手。
    “拿来。”
    刘达把奏报递过去。
    太元帝越看,脸色越古怪。
    陈炎这小子,居然真把烂泥一样的城南折腾起来了。
    公学。
    水泥路。
    留名墙。
    军户遗属互助帐。
    太元帝看著看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事吧。
    挺好。
    但干这事的人是陈炎。
    那就让他很不爽。
    尤其奏报最后还有一句。
    臣陈炎代大寧百姓,谢陛下爱民如子。
    太元帝眼皮跳了跳。
    “他谢朕什么?”
    刘达咳了一声。
    “后面还有。”
    太元帝翻到背面。
    只见上面写著。
    臣已於大寧铸太元帝爱民砖,百姓爭相认捐,皆言陛下圣明。
    若陛下愿拨一二十万两,臣可將南城主路命名为太元帝爱民路。
    若陛下囊中羞涩,臣也理解。
    毕竟国库不易。
    太元帝盯著“囊中羞涩”四个字。
    脸一点点黑了。
    刘达默默低头。
    他就知道。
    要炸。
    太元帝把奏报捏在手里。
    “刘达。”
    “老奴在。”
    “他说朕囊中羞涩?”
    刘达很认真地想了想。
    “陛下,世子说他理解。”
    太元帝怒道:“朕用他理解?”
    刘达又道:“可若是不拨,传出去,百姓会不会觉得陛下真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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