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咱们回来再喝，当务之急是去谈判。”
眾人纷纷点头。
巴日一擦嘴，蹭地站起来：“郡马爷说得对！走！”
杜子腾赶紧跟著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扯著嗓子喊：“备马！快！把阵势摆开！让城里那帮人开开眼！”
……
不久之后，锦陵府西门外。
黑压压一片，旌旗遮天。
石族骑兵左右排开，弯刀在日头底下泛著冷光。
杜子腾那帮家兵站在中间，长枪如林。
王萧骑在马上，扫了一圈，心里头嗤了一声。
排场倒是挺大，就是不知道真打起来能顶几个回合。
“郡马爷，到了。”
杜子腾翻身下马，亲自给王萧牵马坠蹬，那殷勤劲儿，跟伺候亲爹似的。
几个士兵在城和军队中间的空地上摆上桌椅，摆完了赶紧往回跑，生怕城上冷不丁射一箭。
王萧往椅子上一坐，翘起腿，冲城头喊了一嗓子：
“大周肃王府郡马爷在此！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谈！”
几个传令兵扯著嗓子跟著嚎。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城门没开。
城头上放下两根绳子，吊下来两个人。
一个穿著灰扑扑的鎧甲，豁了口子用麻绳绑著。
另一个是珊瑚。
王萧心里头石头落了地。
没死就好。
朱勉脚刚沾地，就看见对面椅子上坐著个年轻人。
一身白袍，腰系玉带。
朱勉心想，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瞧著年纪不大，倒是有股子狠劲儿。
不过这打扮怎么看怎么像个紈絝。
他心里头直犯嘀咕，面上却不显，大步走过去。
珊瑚跟在后头，面无表情。
王萧上下打量他一眼，手指头敲著椅子扶手。
“你就是城里主事的？叫什么？什么官职？”
朱勉腰杆一挺。
“锦陵府兵马监押，从八品从议郎朱勉。”
王萧挑眉。
兵马监押？
一个从八品的小官，撑了这么久？
有点意思。
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
“就你一个人？城里没比你官大的了？”
朱勉脸有点黑。
“经略使兼知府想献城，被末將砍了，兵马鈐辖是他同党，也砍了，剩下的官员大多数都跑了。”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城里还有多少兵？”
“还有厢军五千。”朱勉顿了顿，“能打的，加上帮助守城的青壮，不到一万。”
王萧点点头，没接话。
朱勉盯著他，忽然开口：“你真是王萧？”
王萧懒得再跟他绕弯子。
“孤就是王萧。”
王萧往身后点点。
“这是护国大长公主，南宫伊诺。”
南宫伊诺立在一边，腰间別弓，面无表情。
朱勉愣了愣，將信將疑地拱了拱手：“末將眼拙，不知公主殿下驾到。”
南宫伊诺“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他把令牌往桌上一拍，铜的，刻著“殿前都点检”几个字，底下还有编號，日头底下一照，晃眼。
朱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块令牌，又抬头看了看王萧，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见过这玩意儿，但瞧著不像假的。
王萧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青鸞卫的副指挥使珊瑚在你那儿？”
朱勉点点头，声音有点干：“珊瑚小姐现在被末將暂时看押，没为难她。”
“那就好。”王萧往椅背上一靠，“你相不相信孤不重要，孤就问问，如果一直围城下去，你们还能坚持几天？”
朱勉没吭声。
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粮食就剩那么点了，每天每人一碗稀粥，能照见人影的那种。
再撑下去，五六天顶天了。
到时候別说打仗，拿刀的力气都没有。
“五六天。”王萧替他答了，往椅背上一靠，“到时候不用打，你们自己就垮了。”
王萧盯著他，等他开口。
朱勉咬了咬牙，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道：“殿下，您让我们诈降，可即使我们再在城內起兵，也是困难重重，兵力不足，將士们饿了一个月，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拿什么打？”
王萧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孤这次到中州，因为运粮困难，只带了六千人。”
他顿了顿，“但之前已经占了黎安府，从武库里缴获了大批武器装备，朝廷的军队也在源源不断往黎安集结，再过几天，就能凑齐两三万人。”
朱勉眼睛亮了一下。
王萧接著说。
“到时候里应外合，一举破敌。”
朱勉和那都头对视一眼。
听著是不错。
可朝廷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朱勉皱眉：“那要是援军没到呢？”
“所以才让你们诈降。”
王萧往前探了探身子，“先把眼前的危机渡过去，不然等不到援军到，锦陵府的人就全饿死了。”
朱勉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虽然说有援军，但是万一和前几天一样下暴雨了怎么办？
万一军队在路上出点什么事耽搁了？
眼下这局面，继续硬撑，就是死路一条。
赌一把，兴许还能活。
他扭头看那都头，那都头也看他。
俩人同时嘆了口气。
虽然觉得不靠谱。
但王萧说的，句句在理。
眼下硬撑，確实是死路一条。
“行。”朱勉咬了咬牙，“我们诈降。”
王萧点点头，压低声音：“到时候孤会开放东门，你率领军队出城。”
他顿了顿。
“回去之后，准备一些武器，埋在你们军营的地里面，到时候孤会把你们关在军营看押。”
朱勉愣了愣：“埋武器？”
“对。”王萧嘴角往下撇了撇，“等孤的信號，到时候你们刨出来，在城內起事。”
朱勉咽了口唾沫。
这王爷，想得还挺周全。
远处。
杜子腾伸长脖子往这边瞅，什么都听不见。
他凑到巴日跟前，压低声音：“郡马爷怎么谈了这么久？”
巴日斜他一眼：“你急什么？谈成了对大家都有好处。”
杜子腾挤出个笑，心里头却七上八下的。
这郡马爷，跟那守城的聊了这么久，到底聊什么呢？
该不会在谈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吧？
他摇了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人家是肃王的女婿，堂堂郡马爷，能有什么问题？
王萧这边，洽谈还在继续。
“还有，”朱勉忽然开口，“万一叛军入城后大肆屠杀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