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了不少，眼睛倒是比在秀水县那会儿亮堂。
“臣……”
沈明德进了门，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哎哎哎！”
王萧一把薅住他胳膊，“沈相，你现在是尚书省右僕射，別整这齣。”
沈明德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站稳了还有些恍惚，“王爷，下官……”
“什么下官，”王萧翻个白眼，“你是宰相。”
周猛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王萧。
“萧哥，你是没看见，沈相一到京城，直接就奔咱这儿来了。”
王萧点点头。
嗯，识相。
沈明德站在那儿，搓了搓手。
“王爷，下官……臣资歷浅，怕担不起这宰相的担子。”
“怕什么？”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
“你好好干，孤就是你靠山。”
“谁要敢说你资歷浅，让他来找孤，孤跟他聊聊。”
周猛在边上插嘴，“对对对！沈相你只管往前冲，后头有萧哥呢！”
南宫伊诺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就你那张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周猛嘿嘿一笑，话锋一转：“萧哥，今儿个府里怎么这么热闹？又是西域美女又是西南使者的……”
王萧把中州那档子事从头到尾抖落了一遍。
沈明德听完，眉头拧成一团。
“王爷，这杜子腾……还有那肃王，怕是不好动。”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孤要亲自去一趟中州。”
沈明德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住。
“王爷，这……王驾不可轻出啊！”
“轻出？”王萧嗤了一声，“孤在北疆打仗的时候，谁跟孤说过轻出？”
沈明德噎住了。
王萧摆摆手，“派官员去不靠谱，那帮人去了，不是被收买就是被嚇住。到头来糊弄我几份奏报，我在京城还以为天下太平。”
沈明德张了张嘴。
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
“老子要是不去一线，这中州的烂帐，永远办不好。”
他心里头门清。
那杜子腾不是有钱吗？
国库现在穷得叮噹响。
这钱，呵呵。
不就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吗？
周猛第一个蹦起来，“萧哥，我跟你去！”
南宫伊诺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瞥他一眼，“你去干嘛？添乱？”
“我怎么添乱了？我……”
“行了行了。”王萧打断他，“都去，孤正好带你们见见世面，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沈明德坐在那儿，眉头拧著，还想劝。
“沈相，”王萧拍拍他肩膀，“京城这一摊子，交给你和张孝卿，別给孤掉链子。”
沈明德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拱手。
“臣……遵命。”
这时候，珊瑚推门进来。
她走到王萧跟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北祁来的密信。”
屋里瞬间安静了。
王萧拆开，就著烛火扫了两眼。
眉头慢慢拧起来。
南宫伊诺凑过来：“写的啥？”
“郑太后那娘们儿，”王萧把信往桌上一拍，“想趁咱们內乱，联合西州肃王，南北夹击。”
“草！”
周猛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蹦起来老高。
“这贱人，上回还没被揍够？”
王萧没接话。
手指头敲著桌面，咚咚咚。
“北疆那边我倒是不怕，南宫晟守著，坚如磐石。”
他顿了顿。
“就是这西州……”
“奶奶的！”
周猛蹭地站起来，“萧哥，我看直接把肃王那老小子叫回来，逮捕下狱！看他怎么蹦躂！”
“你傻啊？”
王萧翻个白眼。
“把肃王弄回来，他是不回去了，可西州那十万边军呢？能听咱们的？”
“到时候直接造反，跟北祁里应外合，咱们两头挨揍！”
周猛噎住了。
挠挠头，訕訕坐回去。
“那咋办？”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
“还得从中州下手。”
南宫伊诺挑眉：“下手？怎么下？”
“先断了肃王的財路。”
“杜子腾那狗东西，不是有钱吗？先断肃王的財路，没了银子，他拿什么养兵？拿什么跟北祁勾结？”
南宫伊诺挑眉：“你是说……先动中州？”
“对。”
王萧走回来，往椅背上一靠。
“把中州那烂摊子收拾了，肃王就是没牙的老虎。”
周猛嘿嘿笑，“还是萧哥脑子好使。”
南宫伊诺白了他一眼，懒得搭腔。
他扭头冲南宫伊诺说：“对了，那几个旭特部姑娘，你带去青鸞卫，好好练练这几匹野马，得先驯服，不然回头咬人。”
王萧往椅背上一靠：“沈相，你住哪儿？”
沈明德一愣，搓了搓手：“臣……当年科考住在外城姑母家臣那姑母，对臣有恩，如今刚回京，还没来得及……”
“那怎么行？”
王萧一摆手，扭头冲外头喊，“管家！”
老管家小跑进来。
“立马去物色一处大宅子，要敞亮、气派。”
管家琢磨了一下：“王爷，宣德门外御街边上，有的是套三进三出的院子，空著的挺多，要不老奴带著沈相去看看？”
王萧一拍大腿：“就怎么办！”
“沈相，你等等就把一家老小接过去，別跟孤客气，银子从王府帐上走。”
“使不得使不得！”
沈明德赶紧推辞。
“有什么使不得的？”
王萧摆手，“你是孤的宰相，住外城小院像什么话？回头还得娶妻生子，那怎么成？”
周猛在边上嘿嘿直乐，点点头道：“沈相，你现在是宰相，不是当年那个穷举子了！以后京城那些大家闺秀，不得排队上门？”
“你那姑母家巴掌大的地方，够干嘛的？相看姑娘都没地儿坐！”
沈明德脸一红：“臣……谢王爷厚爱！”
王萧摆摆手：“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管家，你现在就带人陪沈相去接人，別怠慢了。”
眾人纷纷退下。
正堂里安静下来。
廊下探出个脑袋。
鬼鬼祟祟的。
王萧瞥了一眼：“出来吧，鬼鬼祟祟地干嘛？”
“出来。”
王萧头都没回。
公主撇撇嘴，磨磨蹭蹭挪出来，裙摆拖在地上，踩了一脚灰。
“干嘛呀。”
“你鬼鬼祟祟的干嘛？”
“我……”
公主下巴一抬，“我就看看，你什么时候把那几个野女人弄上床。”
王萧搂住她腰，往怀里一带。
公主一屁股坐他腿上，挣了两下没挣动，乾脆不挣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嘛？”
她手指头揪著他衣领，声音闷闷的，“平国那些个，还有西域那几个金毛的，你留著过年？”
“怎么办？”
王萧捏著她手指头玩，忽然一拍脑门。
“来人！”
一个下人小跑进来。
“去，把那几个姑娘，沐浴更衣，打扮打扮，回头跟我出门。”
公主脸一垮：“你干嘛啊！”
“去见你爹。”
王萧玩著她头髮，一根一根绕在手指头上。
公主愣了一瞬：“我父皇？”
“对啊。”
“那美女是……？”
“给你爹的啊。”
王萧一脸理所当然，“你爹不就好这口吗？”
公主嘴角抽了抽，嘟囔道：“还不如你自己享用呢……给我父皇那老头子，不是耽误人家姑娘嘛……”
“你这闺女，怎么说话呢？”
王萧捏捏她脸，“那是你爹，亲爹。”
公主拍开他的手，哼了一声：“亲爹怎么了？亲爹也是老头子。”
“行了行了。”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把儿子也带上，你爹还没见过呢。”
“我也去？”
“废话，你爹，你不去？”
公主撇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嗓子：“解语！把本宫儿子抱来！换衣裳！进宫！”
里头一阵鸡飞狗跳。
王萧站在廊下，看著天边那片火烧云。
嘴角慢慢往上翘。
肃王啊肃王，你不蹦躂，老子还不好办。
你蹦得越高……
摔得越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