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宰相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咱们王府秘密打造了不少兵器，刀枪弓箭，样样齐全。到时候北疆兵马进城，直接占领武库后领武器。”
他放下茶碗，扫了一圈。
“武库里什么没有？盔甲、刀枪、弓弩，要多少有多少。领了武器，直接杀到西苑，控制住陛下。”
“至於诸班直那些货色……”
老头儿嗤了一声。
“站仪仗还行，真刀真枪打？他们能是北疆精锐的对手？”
堂里安静了一瞬。
屋內眾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那股子犹豫慢慢散了。
楚嗣宗坐在最末尾，低著头，手指头在袖子里攥了攥。
他一声没吭。
齐王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头，手指头点在西苑那个位置上。
“到时候，孤亲自带人杀进东宫，把太子一家全宰了。”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
“你们，分两路，一路跟著孤去东宫，一路跟著北疆兵马去西苑，控制住陛下。”
“等事成了，孤登基，你们就是开国功臣！”
堂里瞬间炸了锅。
“殿下放心！我等万死不辞！”
“跟著殿下干！”
“大周天下，早晚是殿下的！”
齐王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林子宵坐在下首，等那帮人喊完了，才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殿下，还有一件事。”
齐王扭头看他：“说。”
“王萧。”
林子宵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那废物一日不除，下官心里就不踏实，上回马德茂那事儿，您也看见了，他有多邪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次既然动手，不如连他一家子一起收拾了，省得留下后患。”
齐王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那废物確实碍眼。”
他走回椅子上一坐，翘起腿。
“这样，到时候孤派一队人马，直接去镇国公府。满门抄斩，一个不留。”
林子宵嘴角翘起来。
这口气，总算能出了。
周宰相捋著鬍子，慢悠悠补了一句。
“殿下，镇国公府那边，得派得力的人去。王萧那小子，不好对付。”
齐王摆摆手，一脸无所谓。
“怕什么？他王萧再能打，能打几百个？孤派三百人去，看他怎么办。”
林子宵赶紧接话：“殿下英明！”
齐王站起来，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人。
“诸位，下月初九，大事可成，都回去准备吧，各自管好各自那一摊，谁要是走漏了风声……”
他顿了顿。
“別怪孤不讲情面。”
眾人齐刷刷站起来，拱手弯腰：“遵命！”
散了之后。
楚嗣宗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脸上掛著笑，跟几个同僚点头寒暄。
出了齐王府大门，他翻身上马。
马鞭一甩，蹄声噠噠噠，拐过两条街。
確定后头没人跟著。
他忽然勒住韁绳，调转马头，往迎宾楼方向跑了。
迎宾楼后院。
雅间里，灯火通明。
人差不多到齐了。
王萧歪在椅子上，翘著腿。
周猛蹲在门口啃花生，南宫伊诺抱著胳膊靠在墙上。
珊瑚站在阴影里跟鬼似的。
许姜月坐在主位旁边，手里端著茶碗，没喝。
赵大牛、钱彪、孙浩三个人坐在下首，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大牛先开口了，嗓门压得低，可那股子火气压都压不住。
“大都督，您是不知道，我们那几个顶头上司，全换了！都虞侯、都指挥使，清一色齐王的人！”
钱彪跟著点头，一巴掌拍在桌上。
“可不是嘛！那帮孙子，一个个鼻孔朝天，牛得不行。將士们私下里都骂娘，可谁敢吭声？上一个顶嘴的，直接被打了二十军棍，现在还趴床上呢。”
孙浩嘴笨，跟著点头：“俺也一样。”
王萧没接话，手指头敲著桌面，咚咚咚。
“不止你们殿前司，侍卫亲军那边，齐王也安插了不少人。”
说话的是许姜月带来的太子心腹，通义大夫、中书舍人兼太子詹事张孝卿
他之前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
这人三十出头，瘦长脸，戴著方巾，看著就是个读书人。
可眼神毒辣得很，一扫一大圈，谁是什么心思，大概齐就门清了。
他放下茶碗，声音不大。
“这盘棋，他布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楚清清的三弟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楚嗣煦坐在张孝卿下首，跟著点头，但没敢插嘴。
他资歷浅，这种场合，听著就行。
南宫伊诺忍不住了，从墙上直起身。
“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著他动手？”
许姜月放下茶碗，说道：“四天后。”
“陛下要去西苑赏菊，宫妃、公主跟去一大批，诸班直大部隨行，宫里守备必然空虚。”
她顿了顿。
“齐王肯定挑那时候动手。”
屋里没人吭声。
这时候，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
柳苏酥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楚嗣宗一身便服，风尘僕僕。
“二哥！”楚嗣煦蹭地站起来。
楚嗣宗摆摆手，冲王萧拱了拱：“大都督，齐王定在九月九动手，明光门有內应，北疆兵马进城领兵器，分两路，一路东宫，一路西苑。”
“九月九？”
王萧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乐了，“这孙子还挺会挑日子。”
楚嗣宗点头：“当天明光门那边正好是皇城司武功大夫葛彪、內侍都监史干臣值班，他们早就愿意给齐王当內应了，到时候门一开，兵就进来了。”
“北疆兵卸甲弃械，打著犒赏的旗號进城。”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齐王府早就备好了兵器，先占领武库，再奔西苑，控住陛下。”
王萧眯起眼：“东宫呢？”
“齐王亲自带人杀过去。”
楚嗣宗顿了顿，“林子宵还提议……派兵围镇国公府，满门不留。”
屋里猛地安静了。
周猛骂了句。
“这孙子，够狠的。”
王萧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
他盯著外头黑沉沉的院子，忽然笑了。
“行啊，那就看看，到底谁屠谁。”
南宫伊诺说：“我们也得有个计划吧。”
“计划？”王萧转身，扫了一圈屋里这帮人。
“有啊。”
他扭头看著南宫晟和那几个北疆將领。
“大王，诸位將军。”
南宫晟和那几个北疆將领凑过来。
“你们入城后，就按齐王的安排走。领武器，占武库，去西苑，『控制』陛下。”
王萧咧嘴一笑。
“然后跟陛下说明白，齐王谋反，你们是来护驾的。”
刘武愣了愣，一拍大腿：“得嘞！这活儿好干！”
南宫晟点点头，没多问。
王萧扭头看南宫伊诺。
“你明天一早，以元清观加强护卫的名义，把赵大牛、钱彪、孙浩手下的兵力全调过去。”
“谢菀青要『清修』嘛，多派点人『保护』，谁也说不出什么。”
南宫伊诺点头：“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