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还亮著,院子里的光从玻璃门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茶几上那杯温水还冒著一点热气,李雨捧著杯子,指尖微微蜷著,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说不出来的疲惫和不安。
郑潯佳看著她,心里有点发酸。
她其实很明白李雨这种心情。
不是不信任陈卫国。
恰恰是因为相信这个男人、也珍惜这段婚姻,所以一旦意识到生活正在发生变化,意识到自己和对方所处的环境、接触的人群、日常节奏正在一点点拉开差距,就会本能地害怕。
怕时间长了,自己被留在原地,而对方越走越远。
“李姐,”郑潯佳把声音放得很轻,“你会这么想,不代表你不信陈大哥,也不代表你小心眼。”
李雨抬起头看她。
“你想想这几年,陈大哥能安安心心在外面拼事业,是因为什么?”郑潯佳声音轻但稳,“因为家里有你守著。小年有你带著,他不用操一点心,他每天回到家,有热饭吃,有人等他,他在外出任务的时候不用担心孩子没人管。”
她顿了顿:“这些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你做的那些事情,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李雨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知道郑潯佳说得对,可那些道理她都懂,偏偏就是安不了自己的心。
“我知道。”她低声说,“可有时候就是控制不住地想。他身边那些年轻姑娘,又会打扮、又会来事、说话又甜,我一个带了三年孩子的黄脸婆……”
“你不是黄脸婆。”郑潯佳打断她,“你只是没有花时间在自己身上而已。”
李雨怔了一下。
郑潯佳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把水杯推到李雨手边:“喝口水,別想那些了。陈大哥不是那种人,你也说了你信他。既然信他,就別自己嚇自己。”
“嗯。”李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喝了两口水,情绪缓过来了一些,又长长地嘆了口气。
“其实还有一件事。”她把杯子放下,“我之前一直在想,卫国升职之后收入也涨了,我是不是可以辞了现在的工作,在家专心带小年两年。等他上了小学稳定了,我再出去上班。”
“可是现在想想,”李雨自嘲地笑了一下,“要是真辞了,在家待两三年,等小年上学我再出去找工作……职场里还有没有我的位置?”
她这话说得倒是不重,语气里的顾虑却很真实。
“三十多岁,带过几年孩子,简歷上一片空白,哪个公司愿意要?到时候不上不下的,卫国在外面越走越远,我在家里越待越窄,万一到时候跟社会彻底脱节了……”
“那你现在怎么想的?”郑潯佳轻声问。
“不辞了。”李雨很快地摇了摇头,“再难我也得撑著。工作虽然累一点,可至少有收入、有社保、有自己的事儿,我有点不敢把全部押在卫国身上了。”
郑潯佳点了点头。
她觉得李雨这个决定是对的。
“那你们单位最近怎么样?”她问,“还忙吗?”
一提到这个,李雨的表情立刻又变了,带了一丝烦躁。
“別提了。”她皱著眉头,“最近来了个实习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学校刚毕业,才来了不到三个月,我就被噁心到好多次。”
“怎么了?”
“她对我態度特別差。”李雨的语气里压著一股火,“我跟她说话,她爱搭不理的,让她帮忙递个文件,她磨磨蹭蹭的,有时候还当没听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她对我们科室另一个同职级的大姐,那態度完全不一样。人家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端茶倒水的活儿抢著做,嘴甜得不行,『姐姐长姐姐短』叫得比谁都勤快。”
“那个大姐什么来头?”郑潯佳好奇地问。
“没什么来头。”李雨摇了摇头,“就是打扮得好看,衣服搭配得体体面面的,实习生第一天来的时候,以为她是领导,后来知道不是了,可还是对她特別殷勤。”
郑潯佳听著,若有所思。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李雨说著自己都苦笑了,“那个大姐家庭条件还不如我。她老公在民营小公司上班,她家也没买房,还在租房子住。她每个月到手的工资,几乎全花在了打扮上。”
她摊了摊手:“我跟她同一个岗位,同一个职级,乾的活差不多,领导对我俩都是一样的待遇。”
“所以那个实习生就是看人下菜碟?”郑潯佳问。
“就是以貌取人。”李雨嘆了口气,“可你说气不气?我条件比那个大姐好,收入也不比她少,老公还是很有前途的。可人家一照面,看见我这副打扮,第一反应就是我混得不行。”
她说完,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不应该在意这种事,可……就是觉得窝火。”
郑潯佳看著她,心里那根弦忽然被什么拨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轻声开口:“李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再多花点时间打扮打扮?”
李雨一下子抬起头,有点愣。
“我不是说要你学那个大姐,把所有钱都花在穿衣打扮上。”郑潯佳赶紧解释,“我是说,你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房子买了,小年也大了,上了幼儿园,陈大哥那边收入也稳定了。你手里的压力没以前那么紧了。”
她认真地看著李雨:“李姐,以前你省吃俭用,是因为没有时间。可现在小年去上学了,陈大哥回来了,慢慢好起来了,你完全可以花一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咱也不是为了跟谁比,就是让自己舒服一点,让自己好看一点。”
李雨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了好几秒。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脸上的神色却从愣怔慢慢变成了不好意思。
耳根隱隱泛了红。
“其实我……”她声音低了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开口,“其实我心里也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