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小路灯透过玻璃门照进来一点淡淡的光。
厉锋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著一份公司那边带回来的数据表，偶尔低头看两眼，偶尔抬手喝一口茶。
郑潯佳先是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后台，看今天白天发的那条穿搭內容的数据。
她去上学之前，在院子里拍了一组初春穿搭照。是一件浅奶油色针织衫，配了高腰半裙和新买的铂金项炼，背景就是她小院子里的月季花架和那两盆刚冒头的鬱金香种球。
照片发出去之后，数据一开始很好。
她刚打开后台的时候，原本心情还挺不错，结果滑到评论区下面的时候，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有几个新出现的帐號，语气特別不对。
“这衣服看著也太廉价了吧，滤镜一打还以为多高级呢。”
“博主修图修得脸都歪了，现实里有这么好看吗？”
“每次都穿差不多的款式，所谓穿搭博主不会就这点水平吧？”
“救命，这种一眼地摊货也有人夸有气质？粉丝审美是不是有问题？”
一开始只是零零散散几条，夹杂在几百条正常评论里，不算特別显眼。
可等郑潯佳点开那几个帐號主页一看，立刻就察觉出不对了。
郑潯佳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
她其实不用怎么猜，就知道这背后是谁。
除了郑云舒，不会有別人閒成这样。
之前这段时间，她的微博帐號就被人莫名其妙举报过好几次。有一次是说她发布虚假gg，还有一次是说她图片內容涉嫌营销违规。
好在她现在接gg都很规范，图文里需要標明推广的地方都写得很清楚，微博后台审核之后，倒也没真的出什么事。
她当时就怀疑过是不是郑云舒。
现在再看这些突然冒出来带节奏的小號，几乎算是坐实了。
郑潯佳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这几个帐號全部拉黑、刪除评论。
“出现一个拉黑一个，看你註册小號快，还是我拉黑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
厉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来了，手里拿著一个水杯。他走到沙发边，看著郑潯佳紧皱的眉头，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郑潯佳嘆了口气，把电脑屏幕转过去给他看，“就是微博上又来了几个带节奏的小號。我猜是郑云舒乾的。”
厉锋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已经被拉黑的帐號，眼神微微一冷。
“她最近一直这样？”
“嗯，半个月前就开始了。”郑潯佳把电脑合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髮，“我真的不明白，她现在锦衣玉食，什么都有，齐家少爷也围著她转。她放著好好的日子不过，天天盯著我干什么？我发个穿搭她嫌廉价，我发个照片她嫌穷酸，她是不是閒得慌啊？”
厉锋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杯递给她。
“喝点水。”
郑潯佳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心里的火气稍微平復了一点。
“你说她图什么呀？”她看著厉锋，心里真的不解，“她都已经把我赶出郑家了，我也没去招惹她，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郑潯佳確实想不明白。
郑云舒现在有郑家，有周如月，有郑元山捧著，甚至周如月为了郑云舒不惜断了郑潯佳的工作，郑云舒过著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按理说，这种人应该很忙，忙著享受，忙著经营圈子，忙著维持自己的体面身份。
可偏偏，她总是要盯著她。
从一开始到现在，像是非要看著她跌下去、烂下去、毁掉，才肯罢休。
郑潯佳有时候真的不明白。
她都已经从郑家离开了，没再跟她爭，没跟她抢，不管过得好不好，都没有去郑家祈求什么。
按理说，双方应该桥归桥路归路，今生再也没有什么牵扯。
“有些人就是这样的。”
“什么？”
厉锋声音低沉：“她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才来找你麻烦。她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错，反而过得好好的，所以才受不了。”
郑潯佳愣住了。
厉锋继续说：“在郑云舒眼里，你本来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
郑潯佳没有说话。
“被赶出郑家之后，你应该过得很惨。找不到工作，租不起房子，最后灰头土脸地回去求她们，或者乾脆就消失在某个她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变成她们口中的反面教材。”
厉锋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精准。
“她们想看你过得差，想看你后悔，想看你离开郑家之后吃苦受罪，最好是活得一天不如一天。”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可你没有。”
“你没有回去求她们，也没有变成她们想像中的样子。你过得好好的，甚至比以前更好。”
郑潯佳的喉咙有点发紧。
“所以她受不了。”厉锋说，“她不是嫉妒你现在有什么，她是嫉妒你没有被毁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郑潯佳微微泛红的眼眶上，声音低了几度：“对於某些人来说，你好好活著，本身就是对她最大的刺激。”
郑潯佳怔怔地看著他。
不是她哪里做错了。
也不是她真的挡了谁的路。
而是她没有按照某些人期待的方式倒下去。她没有变得狼狈，没有活成笑话，没有哭著回去求谁原谅，更没有因为离开郑家就失去全部价值。
她只是很认真地，在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就因为这样，才更让人不舒服。
郑潯佳抱著电脑，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哦”了一声。
“那她还挺无聊的。”她低声说。
“嗯。”厉锋应了一声，“所以不用理她。”
他说完，伸手把她电脑重新掀开，点了点那几个被拉黑的小號页面：“出现一个，拉黑一个。別浪费时间。”
郑潯佳把剩下两个新冒出来的帐號也一併处理掉，然后关掉微博后台，靠回沙发里。
郑潯佳天生就有点懒散，她没有什么野心，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疯狂打脸的欲望，不把精力放在记仇或者报復什么人上面，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
厉锋看了她一眼，他和她完全不一样。
他天生记仇，別人惹了他，欺负他老婆，桩桩件件，他都在心里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