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潯佳收拾好书，和房瑞在教学楼门口分开。房瑞要去食堂，她则先去校门口买了一份包子和一杯热豆浆，坐在长椅上简单垫了垫肚子，然后拦了辆计程车，直奔安达驾校。
因为她白天时间相对自由，练车的时段比上班族学员要好一些，一般都能排在下午。
计程车停在驾校门口的时候，天气还不错。
二月的滨城，风还是凉的，但太阳一出来，照在水泥地和车顶上，已经有了一点春天將近的意思。
训练场上停著几辆白色教练车，不远处正有人在练直线和半联动，车一抖一抖地往前躥，教练站在旁边扯著嗓子喊：“慢点松！慢点松离合！你別一下子全抬了！”
郑潯佳背著包，穿过场地边上的小路，往自己所属的那片练车区走去。
她这几天已经有点熟悉这里的节奏了。
每个教练手下带几个到十几个学员不等，学员来了之后先签到，再等轮到自己上车。没轮到的时候，大部分人就坐在塑料板凳上晒太阳、刷手机、聊天或者发呆。
她刚走过去，就有人远远地朝她挥手。
“潯佳，这边！”
是娄莹莹。
娄莹莹比她大两三岁，圆脸，嘴角总掛著一点笑，看起来特別有亲和力。
她也是这几天才跟郑潯佳熟起来的。
说是熟，其实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就是典型的驾校搭子，大家一起等车、一起练车、一起被教练骂两句，天然就容易站到一块儿去。
“你来了。”娄莹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把一个空板凳让给她。
“嗯。”郑潯佳坐下来，把包抱在腿上。
“今天学校没课啊？”娄莹莹很自然地问。
“上午有，刚下课过来。”郑潯佳说。
“你还是大学生，真好。”娄莹莹一脸羡慕，“我都上班好几年了，现在每天最烦的就是挤时间来练车。你看我这样，一周能来三次都算不错了。”
娄莹莹性格很好，才来没多久，就已经和驾校里很多学员很熟了。
郑潯佳还不认识別人，就认识了她，在驾校有个人一起等著不无聊，也挺好的。
“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少呀？”娄莹莹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笑著说，“不过你这件大衣真好看，顏色特別衬你。”
郑潯佳今天穿的是一件浅杏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一件米白色针织衫，下面配了条菸灰色的直筒裤和短靴，整个人看著清清爽爽，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精致感。
“还好。”郑潯佳笑了笑。
“你平时衣服都挺好看的。”娄莹莹又顺著夸了一句，隨后又问，“你家里是不是条件挺好的啊？看你穿衣服和气质，真的不像普通学生。”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问了，只是每次都问得很轻，像聊天自然说出来的。
郑潯佳其实不是完全没察觉。
但她觉得，对方可能就是有点好奇。加上这里毕竟是驾校，大家来来去去，今天坐在一起聊天，考完证也未必还联繫，她没必要事事都太上心。
“没有。”郑潯佳摇了摇头，“就是普通家庭。”
正好这时候，旁边一个別的教练带的男学员端著两杯奶茶走了过来。
那男的看著二十七八岁，有点精神小伙的样子，穿著一件黑色羽绒服，头髮特意抓过，他先是瞄了一眼郑潯佳，然后才笑著开口：“那个，美女，刚好买奶茶买多了一杯，你喝吗？”
娄莹莹眼神一闪，立刻笑著看戏似的往后靠了靠。
郑潯佳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摇头：“不用了，谢谢。”
“哎，没事，拿著吧，反正我也喝不完。”那男学员不死心，又往前递了递。
“不用了，真的。”郑潯佳语气还是客气。
那男学员见她脸上的笑淡了，才有点訕訕地收回手：“那行吧。”
他刚走，旁边另一个学员又凑了过来。
这回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看著斯斯文文的，手里拿著一小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站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那个……你要不要吃栗子？我妈买多了，硬塞给我的，我一个人吃不完。”
郑潯佳：“……”
郑潯佳可不敢隨便接受这些人的东西。
厉锋有时候会来接她回去。
上次孙建那个光头的事情，郑潯佳还记得。
对方大概也察觉到她不太想接话，勉强笑了一下，也走了。
娄莹莹这才“嘖嘖”了两声，挪过来一点，小声道：“你可真招人。”
“……没有。”郑潯佳有点无奈。
“还没有？”娄莹莹看著她那张白净明艷的脸，一副很熟稔的样子，“你自己不知道，你这种长相在这种地方多显眼。驾校里的男学员本来就无聊，一天到晚就盯著新来的姑娘看。对了，你是不是单身啊？”
郑潯佳和社会上的人打交道还是比较少，被人一套话，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正常聊天。
“我结婚了。”
娄莹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都睁大了几分：“啊？你都结婚了？”
“嗯。”郑潯佳点头。
“完全看不出来。”娄莹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脸上的惊讶倒也不全是装的，“你看著也太像学生了。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郑潯佳也只是简单地回了一句：“自己做点生意。”
“哦——”娄莹莹拖长了尾音，笑了一下，“在滨城做生意可不简单啊。”
不过娄莹莹显然很懂分寸，看她不往下说，就立刻把话题转开了，转头开始抱怨今天教练让她练半联动，练得她腿都快抽筋了。
没过多久，郑潯佳的名字被教练叫到了。
“郑潯佳，上车。”
她应了一声，起身拍了拍大衣下摆，往车那边走。
今天练的是起步、换挡和直线行驶。她昨天刚接触离合和方向盘的时候还有点手忙脚乱，今天明显已经好多了。至少坐上驾驶位后，不会像第一天那样光是点火都要愣两秒。
郑潯佳学东西其实不算慢。
尤其是在这种一板一眼，还有固定流程，也有明確反馈的事情上，她反而挺有耐心。
教她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教练，姓韩，短髮，嗓门不小，但人不坏。她坐在副驾驶，时不时抬手点点方向盘或者拍一下中控：“別低头，看前面。”
“离合慢一点，慢一点。”
“对，就这样，稳住。”
“转弯之前先看后视镜，別急。”
郑潯佳全神贯注地听著，一边紧张一边努力照做。
练到一半，韩教练居然难得夸了她一句：“你还行，比昨天稳多了。”
郑潯佳一下子抬起眼，心里偷偷高兴了一下。
她练完一轮下来，下车的时候，后背都出了点薄汗。
娄莹莹在旁边看著，立刻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怎么样？”
“还行。”郑潯佳接过来，擦了擦手心，“比昨天好多了。”
“我就说你学得快。”娄莹莹笑著说，“你这种人，一看就是做什么都像样的。”
郑潯佳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只笑了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