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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郑云舒陪著周如月到了锦绣苑。
    车子刚开进小区外头那条破破烂烂的辅路,周如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锦绣苑这种老小区,建成年头久了,外墙斑驳,路面坑坑洼洼,路边的绿化带里还堆著几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纸箱。入口的铁门有点锈了,旁边保安亭里的老头正裹著军大衣打盹。
    周如月下车的时候,鞋跟刚踩在小区门口那一块有点鬆动的地砖上,神色就已经有点脆弱了。
    “这就是她住的地方?”周如月从小没吃过苦,有点排斥和嫌弃这种地方。
    郑云舒心里其实是满意的。
    她之前让人打听过锦绣苑,但没有亲自来过。现在亲眼一看,这地方比她想像中还要破、还要拿不上檯面。
    她心里有种隱秘的、几乎压不住的痛快感。
    郑云舒从小在普通市民家庭长大,后来上学的时候,养父母花了心思把她送到一个很好的中学。
    上学的时候,班上有好几个有钱的同学,郑云舒家里和她们一比就特別普通,她没住过別墅,没有司机接送,难免有点自卑。
    后来回到郑家,看著郑潯佳住在那种宽敞精致、什么都不缺的大小姐房间里,郑云舒心里一直像是被火烧著。
    原来,她梦寐以求的一切,被另一个女孩子给抢走了。
    现在好了。
    郑潯佳现在租的这种破小区,还不如郑云舒从小到大住的小区呢,郑云舒养父母住的好歹是个中档小区,这里像个城中村。
    一想到占据自己二十年富贵生活的郑潯佳过成现在的惨样儿,郑云舒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爽快,像是大仇得报。
    “应该就是这里。”郑云舒故作平静地说,“我打听到的就是六號楼602。”
    两个人往里面走。
    一路上,周如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楼下有几个大爷围著一张旧桌子打牌,桌脚还垫著半块砖头。
    一个穿著厚棉睡衣的中年女人提著一袋刚买回来的青菜从她们旁边经过,头髮乱蓬蓬的,脚上踩著一双拖鞋。
    不远处还有个小孩蹲在花坛边玩泥巴,鼻子下面掛著一道没擦乾净的鼻涕。
    周如月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看著这些人,她有点排斥和害怕,担心这些穷人偷自己的东西。
    周如月甚至感觉,郑潯佳住在这种地方,和这些人同出同入,呼吸一样混浊的空气,踩一样破旧的楼道,时间一长,她也会被磨成这种底层人。
    想到这里,周如月心里那点隱隱约约的愧疚,居然淡了一些。
    她甚至觉得,也许这就是命,这就是郑潯佳的命。
    郑云舒走在她身边,心里则是另一番算计。
    她越看这里越篤定,郑潯佳一定过得很惨。
    这种地方的房租不会便宜到哪里去,厉锋那个穷保鏢又能挣几个钱?郑潯佳从小到大什么都不会,做饭也不过是装装样子,哪有本事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她大概率是天天窝在这个破地方,吃了上顿没下顿,穿旧衣服,省著花钱。
    而且,一个女人如果没有收入来源,只能伸手向男人要钱,那是最容易失去尊严的。
    今天要买菜,明天要交水电,后天想买件衣服……每一笔都得问男人开口。时间一长,男人烦了、不耐烦了,轻则甩脸子,重则动手都不稀奇。
    厉锋那种一看就脾气硬、拳头重的男人,真要在外头受了气,回家不拿老婆撒火才怪。
    郑云舒甚至在心里都替郑潯佳脑补好了画面,躲在这破屋子里,眼眶发红,挨了骂还不敢顶嘴,想回郑家又没脸回来。
    这些天郑云舒在郑家过得很不舒服,被同圈层的千金小姐排斥,齐胜宝对她的態度有点轻慢。
    有钱日子过久了,刚开始是很幸福,后来也会滋生烦恼。
    郑云舒在身边找不到太多能被她打压欺负的人,大家都是有钱人,看著似乎都过得不错。
    能让她產生优越感的,就只剩下了住在贫民窟的郑潯佳。
    两个人一路走到六號楼。
    一抬头,看见那老旧灰扑扑的楼体,周如月脸色更难看了:“六楼?没有电梯?”
    “没有。”郑云舒轻声说。
    周如月差点当场转身就走。
    可来都来了,她又拉不下这个脸。只好捏著手包,皱著眉头开始往上爬。
    一层、两层、三层……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陈年旧楼特有的味道,灰尘味、油烟味、潮气,还有不知道谁家门口堆著的醃菜罈子的酸味。墙上贴著褪色的小gg,扶手也有些发黏。
    周如月爬到四楼就开始喘了。
    她平时出门不是车就是电梯,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实打实地爬过楼。等爬到六楼的时候,她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呼吸都不匀了。
    郑云舒自己也累得不行,但她强撑著没表现出来。
    终於,她站在602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很快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苏媚。
    苏媚今天没上班,她穿著一件米色毛衣和黑色打底裤,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门一打开,她先是被门外这两个打扮得明显跟这栋楼格格不入的女人愣了一下,紧接著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找谁?”她语气不算客气。
    郑云舒上下打量了苏媚一眼,心里瞬间生出一股轻蔑。
    这种一看就是市井小市民的女人,跟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连多解释都懒得解释,只抬了抬下巴:“郑潯佳在吗?”
    苏媚一听这个,眯了眯眼睛。
    “你谁啊?”
    郑云舒压下心里的不耐烦,故意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我是她朋友。”
    她顿了顿,又故作大方地补了一句:“知道她住在这里不容易,我们过来看看她,顺便接济接济她,给她送点钱。”
    苏媚原本还有点疑惑,一听到“接济”两个字,脸色“刷”地就变了。
    苏媚这个人虽然爱占小便宜、嘴碎、虚荣,可她也是有自尊心的。
    正是因为有自尊心,“接济”两个字在苏媚听来,格外的不舒服。
    “接济她?”苏媚眼睛一竖,抱著胳膊冷笑了一声,“你哪位啊你,就来接济她?”
    郑云舒被她这態度顶得一愣,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你说话客气点。”她皱眉,“我好歹是潯佳的朋友。”
    “朋友?”苏媚上下扫了她一眼,眼神里全是鄙夷,“你这朋友当得挺会挑时候啊。人家早就不住这儿了,你才来送温暖?”
    “什么?”郑云舒一下子愣住了。
    “对啊。”苏媚见她们脸色齐齐变了,心里更来劲了,乾脆往门框上一靠,开始火力全开:“人家早搬走了,搬去好地方住了。整租,带院子的,环境比这儿强一百倍。你们现在跑来这儿装什么装?”
    “不可能!”郑云舒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她哪来的钱?”
    苏媚一听,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哟,原来你不是来关心人的,是来打听家底的啊?”
    她故意拔高了嗓门,语气越发刻薄:“人家老公有本事,疼老婆,捨得花钱,给她租好房子住,不行吗?再说了,人家潯佳自己是大学生呢,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周如月和郑云舒的脸色一起变了。
    苏媚越说越带劲:“还有啊,人家老公特別疼她,去哪儿都惦记著,买房子搬家都亲自来回跑。你们这么关心她,该不会不是想送钱,是想打听清楚了,好去勾引人家老公吧?”
    “你!”郑云舒脸都绿了,气得声音发抖,“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苏媚翻了个白眼,“你一上来就是接济她送点钱,我看你也不像是什么真朋友。真朋友要么早就知道人搬哪儿去了,要么不会说这样的话。“
    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神咄咄逼人:“怎么著?看人家过得不好,你们来踩两脚,听说人家过得好,又不相信?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
    郑云舒被她这几句话堵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本来就是打著接济的名义来找优越感的,结果人没见到,反而被一个住在这种破小区里的泼妇女人指著鼻子骂了一顿。
    最可怕的是,郑潯佳居然不住这里了。
    而且已经搬去租好房子了。
    一想到郑潯佳的生活没这么惨,郑云舒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掉了。
    怎么可能?
    郑潯佳明明应该过得很惨才对。
    她怎么可能搬走?怎么可能租得起更好的房子?怎么可能老公特別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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