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sirius卫星广播发布公告:大股东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將通过可转债方式追加5000万美元融资,具体条款將在两周內敲定。
盘前竞价瞬间从2.80跳空至3.30。
雅虎財经头条在九点零四分跟上:“阿波罗出手救市,sirius获5000万救命钱。”
评论区炸了!
上周还在骂斯特恩骗炮的那批人,转头开始刷屏:“大股东都不怕,我怕什么?”
“可转债摊薄也无所谓,至少证明大股东在捞!”
“空头呢?出来走两步!”
“空头要完!”
....
九点三十分正式开盘。3.30。第一根十五分钟k线收在3.48,第二根收在3.55,第三根衝到了3.60。
卖单被连续吃掉,空头回补盘和追涨盘挤在一起往上堆。论坛情绪在十点半达到沸点—,有人贴了持仓截图,標题写的是“跟著阿波罗喝汤”。
林顿没敢第一时间加仓,这市场的一条利好消息,就能让看涨的情绪爆炸,他的帐面从浮盈变成浮亏。
他花了两个小时翻阿波罗过去三年的可转债交易记录。彭博终端上有六笔,2003年到2006年,阿波罗参与了四家科技公司的可转债发行。
他把每一笔的条款拆开看了一遍。
第一笔,2003年,阿波罗认购某半导体公司可转债,票息7%,转股价设为发行前二十个交易日均价的85%。公司在一年后股价跌穿转股价,阿波罗没有转股,持有到期拿了票息加本金全身而退。
第二笔,2004年中,阿波罗参与某软体公司可转债,赎回条款附带“若股价连续三十个交易日低於转股价70%,发行方有权以面值加应计利息提前赎回”,这一条等於把下行风险全部锁死在大股东手里,但上行空间敞口不变。
第三笔,2005年,另一家科技公司,条款与前一笔类似,转股价折扣更大,票息更高。
六笔交易,两笔附带优先清偿权,一笔设置了对赌条款。核心逻辑是一致的:股价涨了转股获利,股价跌了拿票面利息退休。这根本不是“救公司”,属於锁死下行风险的同时保留了上行暴击的机会。
林顿关掉终端上的歷史记录,把阿波罗的交易模式拆解成三句话写在笔记本上:一,转股价通常设在折扣位,不是市价;二,赎回条款偏向认购方;三,阿波罗从不亏钱,亏的是跟风的散户和公司原有股东。
於是他在三点二十分掛了单,27000股,3.45成交大半,剩下低价掛在3.46。均价3.452,名义价值约9.3万美元。累计111000股。
收盘价3.60。
帐面从浮盈五万八变成浮亏约一万二。
他关掉交易页面,在备註栏敲了一行字:假利好。大股东入局不等於底部。可转债只是债,非信仰。
写完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盘。
8月23日,周三。
股价在3.55到3.65之间横了一整天。多空在3.60附近拉锯,成交量比昨天缩了四成。林顿持仓不动。
当天下午,德里克·华莱士在温莎中学办公室里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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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天收了追加保证金的通知。现价3.60,只比他的成本低四毛五,但槓桿把他的安全垫削薄到了危险线以內,要么减仓,要么追加。
他选了追加。
十万股,成本4.05,追加十万股,现价3.60附近成交,成本大约3.60。总计二十万股,均价拉到了3.82左右,名义市值超过七十万美元,两倍槓桿。
他在评估这项决定时用了大约两个小时,是坐在桌前对著excel逐行核对数据。
阿波罗入局的条款虽然还没公布,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改变了一部分风险结构。合併谈判的时间窗口还在,大股东的筹码也还在,斯特恩的听眾基本盘没有消失。市场在恐惧的时候递出来的筹码,往往是最便宜的。
他拿起电话打给大卫·陈。
“大卫,我加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加了多少?”
“翻了一倍。十万股。今天刚成交。”
“德里克....”大卫不解的说道:“昨天预亏刚出来,今天你敢加。”
“预亏只是结果而已,它不是逻辑。”德里克说道:“亏损两亿四是过去式,阿波罗拿五千万是可转债並非白送,市场在恐慌的时候只看到了烧钱速度,没看到融资能力。sirius的资產不在帐上,在斯特恩的听眾名单里。一千二百万听眾,转化率哪怕只有三成,五百万付费用户乘以一百五十五的年费,七个多亿的营收是压舱的。”
“小朋友还在加空。”
“我知道。”德里克靠回椅背,“做空是非常危险的事。他可以看对方向,但时间不站在他那边。融资的利好消息隨时会出来,今天阿波罗入局,明天可能是合併谈判提速,后天可能是xm也拿到钱。隨便哪一条都能把股价往上推十个百分点。他仓位越重,爆仓的风险越大。”
大卫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还在沉思,而德里克接著说:“我知道你觉得他聪明。我也觉得他聪明。但聪明和赚钱之间差了一层执行力。做空的执行成本是做多的三倍,融资利息、逼空风险、时间衰减。方向对了也能死在半路上。”
“我转告他。”大卫说。
“不用转告。你让他自己判断。”德里克翻了一页教案,“市场会教的东西,別人说多少遍都没用。”
“大股东拿了钱进来,他们不会让自己的钱打水漂。”
电话结束后,他继续准备明天的教案,冷战史章节:柏林围墙倒塌前后的东欧剧变。
下午四点,林顿在图书馆接到了大卫的电话。
“德里克加仓了,十万股。现在总共二十万股。”
林顿把彭博终端上的sirius分时图缩到最小,问:“他说什么。”
“他说做空非常危险。后续利好消息隨时可能出来,合併提速、xm拿到钱、阿波罗追加更多。隨便一条都能推涨十个点以上。你仓位越重,爆仓风险越大。方向对了也可能死在半路上。”
林顿没有立刻接话,大卫继续说:“他说的有道理。可转债到帐之后现金窗口拉长,合併如果谈得快,反垄断豁免如果能通过临时提案,逼空確实不是不可能。”
“他的逻辑是对的。”林顿说。
大卫愣了一下。“你也这么觉得?”
“大股东入局在短期是信心信號,合併敘事没有被证偽,斯特恩的听眾基数还在。这三条加在一起,做多是有逻辑支撑的。他不是在赌,是在用他自己的框架定价。那个框架本身没有错。”
“那你为什么还在加空?”
“框架没错,但参数错了。”林顿看著终端上阿波罗的歷史交易数据,“阿波罗入局会给市场爭取多长时间的耐心?两个月。但融资条款对股价是枷锁,非弹射器。转股价通常设在折扣位,赎回条款保护的是阿波罗自己,它並非进来抬轿子的,它从来不亏钱。合併敘事是真的,但审批周期会先於现金烧穿,並非合併救现金流,而是现金流断在合併前面。斯特恩的听眾规模也是真的,但他高估了转化率,愿意付钱的人第一年就进来了,剩下的不会突然花钱。投资里最贵的东西並非错的方向,而是对的框架里装错的参数。”
大卫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你们俩说的都对。但总得有一个人错。”大卫说。
“时间会给出答案。”
林顿掛了电话,重新打开sirius的股价图。收盘3.60,浮亏一万二。风险在帐面上,不在逻辑里。
他关掉页面,打开一个新文档,把阿波罗的歷史可转债条款逐条整理进sirius文件夹。
文件夹已经越来越厚了。三年財报、用户增长、合同拆解、价格战、预亏全文、斯特恩喇叭喊话的逐字稿、q2现金流推演、阿波罗歷史交易拆解。
最后一页是他今天写的一句话:加仓属於对数据的忠诚,当然也算对市场的挑衅。
...
当天下午,林曼去了大通银行。
这一次她穿的是同一件白衬衫,头髮梳得一样整齐,手里拿著同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是一份llc註册文件、州务卿回执、税號確认信和公司经营协议。她把四份文件在柜檯上依次排开。
柜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接过文件逐页翻了一遍,然后在系统里敲了几下。
“公司帐户,基础商务储蓄帐户,对吗?”
“对。”
“开户目的?”
“存入公司运营资金。”
柜员点了点头,把文件复印留底,递过来一张签名卡和一份帐户协议。林曼看完每一条条款然后在签名栏签下maria lin,字跡工整,没有多余的一笔。
十五分钟后,帐户开好。她把四万学费专款存进去,拿到了一本蓝色封面的支票簿和一张商务借记卡。
走出银行旋转门的时候,下午的阳光打在脸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回了一趟家,把银行卡放进铁盒里,然后出门去图书馆,今天社区学院在讲企业税务基础,她带了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