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浪拍打著嶙峋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海风裹挟著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得岸边的棕櫚树哗哗作响。
岛上的植被茂密，覆盖著深绿色的灌木和高大的椰树，偶尔有几只海鸟从树梢间惊起，发出尖锐的鸣叫。
整座海岛只有西面的那片海域相对平缓一些。
那里的海浪温柔得多。
就在这时，沙滩上方的空气突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无声地荡漾开来。
紧接著，空间像是一块被撕开的布帛，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一道身影从裂口中跌落出来，在空气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哗啦”一声，重重地砸进了浅海之中。
海水溅起一片水花，浪涌上来，將那道人影往岸边推了推，又退回去，又推了推。
那人影一动不动，面朝下浮在水面上，衣袍破烂不堪，沾满了血污和泥沙，像是一具被海水衝上来的浮尸。
沙滩不远处，几个赤脚的孩子正拖著一条巨大的海兽从海里走上来。
那海兽足有十几丈长，外形像鱼又像蜥蜴，浑身覆盖著青灰色的鳞片，此刻已经没了气息。
几个孩子合力拽著它尾巴上绑著的粗绳，嘿咻嘿咻地往沙滩上拖，个个晒得黝黑，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条粗布短裤，脸上满是汗水和海水。
走在最前面的女孩十二三岁的样子，扎著一条粗长的马尾辫，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她最先注意到了海面上的异样，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那片泛起涟漪的海域：“哥，你看那是什么？”
她身后的少年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身形比女孩高出一个头，同样黝黑精瘦，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
他放下手中的绳子，眯著眼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挠了挠头：“好像……是个人？”
“人？”女孩的眉头皱了起来，立刻將手中的绳子丟给旁边的弟弟：“你们先拖著，我过去看看。”
她迈开步子，踩过湿漉漉的沙滩，朝那片浅海跑去。
身后那个少年也跟了上来，赤著脚，跑得飞快。
两人一前一后衝到海边，海水没过脚踝。
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半浮半沉地趴在浅水中，衣袍破烂，浑身是血，看不出死活。
“是人，不是妖。”少年蹲下身，伸手试探了一下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侧，然后转头对女孩说：“还有气，只是昏迷了。”
女孩也蹲了下来，目光落在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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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那人的轮廓很年轻，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即便昏迷著也带著一股说不清的倔强。
“走，带回去给婆婆。”女孩站起身，和少年一左一右，將那人从海水中拖了出来，架在肩上，朝岛內走去。
……
日出日落，日落日出。
洞外的光线在昏暗中交替了数次，叶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昏暗的洞顶。
岩石粗糙不平，有几根细长的钟乳石从洞顶垂下，尖端掛著水珠，在微弱的光线下泛著晶莹的光。
空气中瀰漫著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淡淡的草药味，混杂著海水的咸腥。
他的脑海中还是有些昏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思维转得很慢。
他用力甩了甩头。
想要运转混沌诀，发现竟然运转不起来。
勉强撑著身子坐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山洞，不算大，约莫两丈见方。
洞壁潮湿，边角位置还有水滴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可他身下这一片却很乾燥，铺著厚厚的乾草和兽皮，柔软而温暖，显然是被人精心布置过的。
“这是哪里？”叶凡记得自己被圣地的地仙偷袭，一记重拳砸在胸口，那感觉像是被一座山岳接连撞中。
第二记攻击快要抵达的时候，他来不及爆发保命珠，只能拼著最后一丝意识，强行催动了血遁之术。
血遁之术是玲瓏塔的传承，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真元，瞬间穿梭数百里。
可这术法有一个极大的弊端……和血矛一样，使用后会被反噬。
轻则昏迷数日，重则损伤根基修为倒退。
这也是他一直不肯轻易使用的原因。
可那时候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不逃，就是死。
那一记重拳已经让他重伤濒死，若是再挨第二下，他必死无疑。
叶凡深吸一口气，闭目內视，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身体。
经脉还在，虽然多处受损，但並未彻底断裂。
丹田中的真元几乎枯竭，只剩一丝微弱的游丝在缓缓流转。
五臟六腑有不同程度的震伤，肋骨也断了两根，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
伤得重，但还能恢復。
根基未损，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在这时，洞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道小小的身影举著一根火把从外面走了进来，火光摇曳，照亮了她那张黝黑的小脸。
那是一个小女孩，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扎著两条粗粗的麻花辫，穿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短衫。
她看到叶凡坐了起来，先是一愣，隨即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咦，大哥哥，你醒了？”她的声音清脆，快步跑到叶凡身边，蹲下身，歪著头打量他：“太好啦。你昏迷了好多天呢。”
叶凡看著她那张灿烂的笑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嘴角微微勾起，声音温和：“是你救了我？”
小女孩用力点头，脸上满是得意：“嘻嘻，是我发现你的，那天我和哥狩猎回来，看到你漂在海水里，就跟哥一起把你背回来了。”
她说著，还比划了一个背人的动作，小脸上满是自豪。
叶凡看著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声音中带著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一下你哥，等我伤好了，一定好好报答你们。”
小女孩的笑容还在脸上，可那双明亮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然后“啪嗒”一声，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顺著她黝黑的脸颊淌了下来。
叶凡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觉到不对劲，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几分：“怎么了？”
小女孩的眼泪越流越多。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可怎么也抹不乾净。
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我哥……我哥他……回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