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紧张，我们都是好人。”烤全羊裂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在满是泥污的脸上显得分外狰狞，“老板，商量个事，反向搭个车，去废都唄。”
商队的老板是个身材圆润的中年胖子。
他擦著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虚汗，连连摆手，声音直哆嗦：“各位好汉，我们这趟货是运往明珠港的，不去废都。而且……而且我们不载客……”
烤全羊根本没听他把话说完，他转过头，衝著身后的玩家招了招手。
呼啦一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玩家围了上来。
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废话，直接解下腰间的行囊，开始往胖老板的马车上堆东西。
散发著刺鼻酸味的绿水灵黏液块、带著锋利倒刺的树妖木干、几张剥得还算完整的野兽毛皮，甚至还有大块没有处理乾净血跡的野猪后腿肉。这些乱七八糟的怪物素材，在转眼间就堆成了小山。
胖老板傻眼了。
“这……这是干什么？”
“买票上车啊，我们没多余的钱了，拿这些东西抵车费，够不够？”烤全羊单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语气隨意，但明眼人都知道他怎么想的。
胖老板是个识货的商人，他虽然害怕，但目光扫过那些素材时，立刻看出了端倪。
这些野兽毛皮和肉块的切割边缘非常平整，绝不是野兽撕咬的结果，一看就是出自熟练的剥皮刀法。
更重要的是，这群人虽然看似混乱，但骨子里透著一种对死亡毫不在乎的疯劲。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半个不字，这帮无法无天的傢伙绝对敢把他的货物全掀到沟里去。
“够……够了。车尾还有几辆空板车，各位不嫌弃的话，就挤一挤吧。”胖老板咽了一口唾沫，半推半就地接受了这场充满土匪气息的强制交易。
庞大的车队重新缓缓启动。
胖老板和烤全羊並排坐在头车的驾驶位上，看著后方货板上横七竖八躺成一片、呼呼大睡的玩家，胖老板忍不住倒起了苦水。
“这位兄弟，我看你们也是些有本事的。听我一句劝，废弃都市那边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胖老板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愁容，
“要不是林中之城最近不太平，我也不会冒死接这趟活儿。你们是不知道，这几个月森林里的怪物就像是疯了一样。原本只在深层活动的那些怪物，现在隔三差五地往外围跑。商路断了好几条，城里的物价天天涨，连守卫军都折损了不少人手。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这番充满担忧的诉苦，落在烤全羊和周围几个没睡著的玩家耳朵里，却变成了最美妙的开荒集结號。
林中之城周边怪物暴动？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把的经验值、素材的掉落，以及海量的任务啊！
烤全羊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燃烧起了光芒。他们可是玩家，是第四天灾，最不怕的就是世道乱。
世道越乱，他们扩张的理由就越充分，获取利益也就越快。
有了商队马车的运力加持，大部队的行进速度迎来了质的飞跃。
只用了十多个小时，废弃都市那片阴沉、破败的建筑群轮廓，终於在灰濛濛的天际线下显现。
一些在躺在板车上下线休息的玩家，也都纷纷上线醒来。
“到了！全体下车！”
隨著烤全羊一声粗獷的吼叫，那些在货板上顛簸了一路的玩家们，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跳落地面。
他们没有理会如释重负的商队护卫，只是隨意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便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散发著刺鼻恶臭的下水道入口。
就在烤全羊带头踏上下水道深处，距离防波堤还有最后一段阶梯的那一刻。
地底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能將花岗岩生生撕裂的恐怖咆哮。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剧痛与狂怒中发出的濒死宣泄。
紧接著，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沉闷的肉体坠落声，以及某种劣质火药被点燃后的爆破轰鸣，交织成一首震耳欲聋的死亡交响乐，顺著气流直衝而上，震得头顶倒掛的钟乳石瑟瑟发抖。
烤全羊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数十名玩家也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然而，这种足以让原住民新兵双腿发软的压迫感，连半次呼吸的时间都没能维持住。
“这动静！绝逼是带隱藏掉落池的变异首领刷出来了！第一刀算助攻！兄弟们抢首杀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著嗓子嚎了一句，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贪婪。
大牛比较懒站在队伍前排，他没有像其他玩家那样拔出武器凝视深渊，而是眼珠子一转，双手直接摸向了自己身上那套好不容易凑钱买的硬皮甲。
皮带扣被解开，大牛熟练地將胸甲扯了下来，一股脑塞进身后的行囊里。
旁边的几个玩家愣住了：“牛哥，你脱衣服干嘛？色诱boss？”
“你傻啊，底下那是能搞出地震的boss！咱们现在这等级，这身破烂，碰上铁定被秒啊。”
大牛一边飞快地解著护腿，一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同伴，“买装备多贵啊，武器卷刃了还得找铁匠敲！以后就有復活点了，死一次连跑图都省了。”
他光著膀子，只留下一条短裤，手里拎著一把最廉价的生锈铁剑，满脸写著精打细算：“听我的，把值钱的防具全脱了放包里！光著下去堆尸体！谁穿好装备下去谁就是纯种败家子！”
这番粗暴的逻辑，却点醒了所有人。
“牛哥言之有理！装备太费钱了！”
“脱脱脱！首领怪面前眾生平等，多穿一件衣服就是对復活点的不尊重！”
无论是t恤还是皮甲，此刻都被卸了下来。
短暂的功夫，原本一支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远征军，硬生生把自己扒成了一群只穿短裤的原始人。
烤全羊看著这群白花花的人影，眼角抽搐了两下，但手上的动作一点也不慢，反手就把自己那件昂贵的护甲扔进了背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