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布满红褐色铁锈的厚重齿轮被狠狠砸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埃利奥特用一块破布擦拭著双手,脸色阴沉得可怕。
“太糟糕了。”
他指著墙角那几台刚刚揭开防尘布的机器,“这些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机械保养。下水道里的湿气太大,机器的核心传动轴和底座全锈死了。硬要通电开机,只会把里面的零件全部变成废铁。”
林恩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打手丟下的劣质短刀:“用这些武器回炉重造不行吗?”
“杂质太多,含碳量完全达不到工业標准。”埃利奥特语气烦躁,“光有图纸没用。想要重启生產线,必须重新製作一批高强度的传动轴和承重底座。我们现在缺的不是技术,是高质量的铁矿石!靠融化这些破短刀,连一台工具机的架子都凑不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整个废弃都市已经被原住民开採了上百年,想在短时间內弄到大批高品位铁矿,简直比登天还难。
地下室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林恩脑中收到了一条通话请求。
他假装把手指按到耳朵旁,接通了通讯。
脑海里立刻炸响了烤全羊那招牌式的大嗓门,背景音里甚至还能听到射手村那边铁甲猪犁地的狂躁声音。
林恩被炸得皱起了眉头,立刻半眯著眼调低了脑海里的音量。
“老大!小蜗牛刚派人通过纹章给我发了条加急简讯,让我立刻转告你!”
“他让人联繫你,然后转告给我?他为什么不直接联繫我?”
“他跟几个小萌新在一个矿洞里,新號完全被切断了,刚好队伍里有个小萌新在我出发前加过我好友,他让人跑出来给我发的信息,他们几个这会儿估计还在矿洞里探索呢。”
林恩眉头微挑:“矿洞?难道有新发现?”
“发財了!小蜗牛带著那几个新人在下水道防波堤尽头,发现了一个超大的天然岩洞!”
烤全羊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他让我转告您,那地方不仅风口贯通,而且两边的绝壁上全都是裸露的伴生矿脉!高品位原矿,密密麻麻遍地都是!”
得知发现了天然矿脉,埃利奥特连身上那件沾满泥浆的破衬衫都没来得及换,直接提起工程帆布包,跟著刚回来带路的萌新一头扎进了废弃都市更深层的下水道。
半小时后。
站在巨大的排污防波堤边缘,感受著迎面吹来的强劲气流,这位小老外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他的注意力並没有在那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上停留太久,防波堤两侧岩壁上裸露出来的伴生矿脉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赤铁矿!非常高的质量!”
埃利奥特隨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岩,借著火把的光芒端详著断层面上的金属光泽,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现实的问题。
要怎么运出去?
“靠人力背?”
埃利奥特转头看向小蜗牛和那几个萌新,被泼了一盆冷水,“就凭咱们几个的背包容量,一趟能搬几块原石?就算把射手村的人全叫来当苦力,靠两条腿把矿石运回地表的黑市,走到明年也浇筑不出一台工具机的底座!”
“那你说怎么弄?”埃利奥特一时也想不到办法。
“就地取材,修路。”
埃利奥特是个標准的行动派,听罢他便打开工程包,把从明珠港沉船区黑市里买来的几组废旧轴承、粗铁钉和一卷麻绳倒在地上。隨后,他指挥几个萌新折返上层排污管,把那些早就废弃不用、甚至已经锈穿的粗大钢管给生拆了下来。
不到两个小时,一个带有简易差速结构的四轮矿车底盘就被他敲打了出来。
“完成!”
埃利奥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指著地上的两根长钢管,“把这个东西当成铁轨铺在地上,卡住轮子的凹槽,我们就能弄出一条重力轨道。从这里到黑市入口有一定的坡度,完全可以改造成手摇式缆车线。”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当几人合力將两根沉重的钢管平行放置在防波堤边缘的岩层上时,问题出现了。蚂蚁洞入口的地面全是坑洼不平的原生岩石,硬度不一,起伏不定。
埃利奥特不信邪,硬是把矿车底盘抬了上去。
结果车轮刚一受压,左侧的钢管因为底部悬空,直接发生了严重的翘起。伴隨著金属摩擦声,矿车底盘当场脱轨,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坑里,溅了埃利奥特一身泥水。
“谢特!这地面的高低差完全没法铺设硬轨!”埃利奥特烦躁地一脚踢在钢管上,震得脚趾生疼。
就在这位机械大拿抓耳挠腮,甚至准备放弃轨道方案的时候,队伍里那个一直拿著根破木棍、id叫做“一起去看流星锤”的萌新玩家,默默地走上前。
“借点材料用用。”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流星锤蹲下身,从散落的零件堆里扯过一截麻绳,將一块分量十足的废铁疙瘩死死绑在绳子一端,做成了一个最原始的铅锤。
接著,他拿出一个平时用来装回血红色药水的平底玻璃烧杯,倒了半杯清水进去。
流星锤拎著锤子,走到防波堤边缘一处突起的岩石旁,將装水的烧杯平稳地放在上面。他盯著水面的倾斜角度,摇了摇头。
“机械师,你的车造得没问题,但路不是这么修的。”
流星锤看起来就比较专业,他指了指地上那两根光禿禿的废钢管。
“直接在原生岩石上铺设硬质轨道,受力点根本无法控制,车一动必翻无疑。想要走轮式重载,必须得先做找平。”
埃利奥特愣住了:“找平?这全是花岗岩,连个炸药包都没有,怎么找平?”
“填垫层。”流星锤將手里的铅锤掛在岩壁凸起处作为垂直参照物,从地上捡起一块白色的石灰岩,在坑洼的地面上快速画出几个等距的十字標记。
“不能直接放管子。咱们得先铺一层碎石,也就是道砟,用来分散矿车產生的压力。然后在碎石上面铺设承重的木头,最后再把你的钢管固定在木头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直接进入了工地包工头的角色。
“蜗牛大大,你的攻击力高,去劈点废旧木料,按照一米一根的规格切成枕木。剩下的人,拿背篓去旁边捡碎石,按照我画的標线填坑。机械师,你准备好大號铁钉,等木头铺好,你就负责把钢管死死砸进木头里。”
有理有据,让人信服!
“还愣著干什么?开工啊!”
隨著流星锤的一声招呼,整个防波堤变作了一片热火朝天的基建现场。
效率成倍提升。
攀爬小蜗牛挥舞著精铁长枪,將从上层运下来的废旧承重柱劈成一段段均匀的枕木。萌新们化身无情的搬运机器,將大小不一的碎石填入岩石的坑洼处。
埃利奥特则举著一把大號铁锤,对准卡在枕木上的废钢管,狠狠砸下固定用的长钉。
“鐺!”
“鐺!”
“鐺!”
沉闷而粗獷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幽深的蚂蚁洞里不断迴荡。
工业文明最原始的暴力噪音,裹挟著火把燃烧散发出的强光,顺著地底强劲的气流,肆无忌惮地朝著黑暗深处蔓延。
这声音太响了,几乎掩盖了周围所有细微的动静。
简易的重力轨道刚刚铺设了不到二十米。
正在砸钉子的埃利奥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有些迟疑地直起腰,侧过耳朵听了听。
就在金属敲击声的间隙里,一阵密集的沙沙声,正从深渊底部的无尽黑暗中攀爬上来,並且距离防波堤的边缘越来越近。
空气中,不知何时开始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如同腐肉发酵般的刺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