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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知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僵在原地,像是一座石化的雕像。
    臥室里很黑。
    只听得见空调低沉的嗡鸣声,那是电机运转振动的声响。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动静。
    少女那声轻微的呼喊,仿佛只是他的幻听。
    顾知北一卡一卡地扭过脖子,像是掉帧的游戏角色。
    变回人类后,他无法像猫一样拥有强大的夜视能力。
    他只能看见一团小小的黑影,安静地蜷缩在床的一角。
    偶尔发出一点细细的、软绵绵的哼唧声。
    『是在做梦吗?』顾知北心想。
    也不知道姜幼鱼究竟梦到了什么,才会在梦里喊出他的名字。
    全身光溜溜的情况下,顾知北也不敢细想。
    他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迅速钻了出去。
    客厅的灯光十分刺眼。
    落在肌肤上,烫起一阵火辣辣的羞耻感。
    顾知北马不停蹄直奔臥室,直到將衣服重新穿戴整齐,才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好在有惊无险。
    被发现的话,人生也许就到此为止了吧。
    顾知北躺在床上,急促的心跳声缓缓平復下来。
    想要趁姜幼鱼不在,偷看日记恐怕是条死路。
    她简直就跟防贼一样!
    谁会知道她会写日记呢?谁会知道那本日记里藏有少女见不得光的罪证呢?又有谁知道她的枕头底下有一把钥匙呢?
    唯一见证犯罪现场的狸花猫会说话吗?
    它只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无辜小猫咪。
    …差点忘了。
    她甚至连猫都要防一手。
    顾知北无力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等到困意无声袭来时,天似乎已经蒙蒙亮了。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听到轮子滚动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很轻,却仿佛碾在少年敏感的神经上,驱散了些许昏沉的睡意。
    是姜幼鱼?
    已经是早上了吗?
    顾知北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可下一刻……
    脸上忽然传来冰凉又柔软的触感。
    那是少女落下的指尖。
    她像是偷偷做著恶作剧,手指不停地在他脸上划动。
    这只顽皮的小手似乎不肯放过任何地方,从额头一路摸到下巴,时不时捏捏他的鼻子,或者轻轻地戳一戳他的嘴唇,仿佛他的脸是少女最为心仪的玩具。
    顾知北瞬间清醒过来。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睁眼的衝动。
    少年此刻的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姜幼鱼!
    终於被我逮到了吧!
    他倒是要看看,这傢伙到底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糟糕的事情”!
    强烈的好奇心,混杂著些许忐忑的情绪,在少年的心底翻涌著。
    顾知北儘量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稳下来。
    他闭著眼,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受到脸上的触感,以及少女轻细的呼吸声。
    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顾知北的脸上。
    “还要装睡到什么时候呀?我都看出来了哦……”
    姜幼鱼的语气很轻,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冷淡。
    她软糯香甜的嗓音透著些娇憨,就像在哄贪玩的小宝宝快快入眠。
    “……”
    少年的心头猛地一跳。
    被发现了?
    不对。
    如果真被看出来了,姜幼鱼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顾知北冷静地得出结论。
    这是她的试探。
    真是狡猾,姜幼鱼。
    居然还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
    他一动不动,接著装睡。
    少年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灼灼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
    仿佛是在寻找著他的破绽。
    许久,才响起姜幼鱼小声的自言自语。
    “没有醒过来吗?明明我都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喊他起床,把嗓子都给喊哑了呢…哼,简直比小猪都能睡。”
    她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与平常总是冷著张小脸一声不吭的模样完全相反。
    她继续小声说著,话锋却忽地一转:
    “…反正你怎么都不肯醒,那你也不许怪我,谁叫你就是不醒过来呢?真是要把我给愁死了…”
    “顾知北,我真的已经非常非常非常努力地喊你起床啦,所以…所以!这全部都是你的错!”
    “睡不醒也是,非要赖在我家不走也是,都是你害我变成这样子的!你这个不听话的坏傢伙,既然做错了事,就要乖乖接受惩罚。”
    “不许反抗姐姐……”
    话音落下,一点柔软的触感再次从少年的唇上传来。
    是她的手指?
    不,要比那更软乎,更温热,甚至还带点湿湿的感觉……
    思绪无意间擦出的火星子,骤然在顾知北的脑子里炸起一团猛烈的火花。
    我这是…
    被姜幼鱼偷亲了?!
    …
    嘴唇上的湿软转瞬即逝。
    宛如一场梦境无声的遗留。
    但顾知北知道,这不是梦。
    他被姜幼鱼糟蹋了。
    可能还不是第一次。
    她会不会还做过一些更糟糕的事情?
    顾知北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愤怒。
    实在是太过分了。
    姜幼鱼。
    藏著这么可怕的心思暂且不提。
    竟然还敢不经过自己的同意,就对他做出这种事情!
    难道他还会拒绝吗?
    当然。
    顾知北自己肯定是不会同意这种糟糕的事情的。
    但是先人有言。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如果姜幼鱼哭著闹著说喜欢他,已经完全无法离开他了,只要能成为他的小女友,无论对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反抗……他还能不答应吗?
    那可是流芳百年的名句啊。
    如果自己不答应,不就是在质疑这句话的正確性了吗?
    那可不行。
    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老祖宗的话能不听吗?
    可是姜幼鱼啊,你非要偷偷摸摸地干坏事。
    还敢自称“姐姐”?
    嘖。
    囂张。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顾知北却像是经歷了一场漫长的思维风暴。
    他想过立刻、马上睁开眼睛,然后比往常更加风轻云淡地说束手就擒吧小鱼儿,我要將你的罪恶统统公之於眾。
    他也想过等到天亮的时候,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朋友之间的清清白白。
    可除了这些想法,更多的还是被蒙在鼓子里的不甘心。
    看啊,自詡谁也猜不透,谁都能看透的少年,今天竟然被一条傻乎乎的小鱼儿骗得团团转。
    耻辱。
    奇耻大辱。
    顾知北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所以他决定了。
    他要復仇。
    他要报仇雪恨!
    他要让姜幼鱼心甘情愿、死心蹋地的喊出那句话——
    顾知北,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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