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意思?”顏宝儿还是没明白。
陈观没跟她解释。
这是因为,这个小丫头早已看出了自己的实力,也看透了其中的因果。
既然跟顏宝儿搅和在了一起,就已经得罪了渡厄司。
小丫头不想成为他的累赘,也不想连累其他归燕族族人。
但她更相信,自己既然敢带上她,如果拒绝,会破坏自己的计划。
这小丫头縝密的心思,是从她脚下这一路走出来的。
她见过太多的凶恶与人心鬼蜮,所以对危险有著天生的敏悦感,早已看清那些大人物真实嘴脸。
拥有这种觉悟,绝不仅仅是这个小丫头,甚至整个归燕族的人,都是如此。
她行走在这方天地的小道上,领略了世间的繁华与落寞,看尽了人间的悲欢与离合,受尽了人间疾苦。
但也因此,看出了这世间最现实、最残酷,也最真实的生存法则。
……
三人再次启程,朝著浩疆之北继续前行。
这一路上,浩疆的风光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路边的野果树结得满满当当,顏宝儿眼尖手快,隔三差五就摘上一捧塞进嘴里,还不忘往小丫头手里也塞上几颗。
碰上林子里窜出来的肥兔子,陈观也不客气,顺手一刀便拎了回来,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一路上风平浪静,再没有任何追杀者出现,更没有再见到什么人间惨状。
顏宝儿脸上之前的愁容,也隨著这一路的平静消散得一乾二净。
她拉著小丫头的手,一路上蹦蹦跳跳,嘻嘻哈哈,好不热闹。
可跟在她们俩身后的陈观,注意到,隨著这种风平浪静延伸得越远,小丫头燕乐乐那张小脸上的忧色,便越浓。
没错,这小丫头看出了平静后即將到来的暴风雨。
这一路没有遭遇追兵截杀,不是那些坏人变好了。
而是坏人变……聪明了。
他们已经知道自己实力的可怕,所以正在做著万无一失的准备,儘量不去触自己的霉头。
尤其是渡厄司这一方。
从之前百宴城城主大肆准备血食来看,如果没猜错,那就是在接待某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而能让一个半步天人境的城主屈膝迎候,除了渡厄司的某位真正的大人物,不会有其他人有这种排面。
但问题在於,这位大人物出於何种目的?
他只能猜到一点……这个傢伙,就是衝著顏宝儿而来。
可这个死丫头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渡厄司的大人物三番两次亲自出马?
既然要对付她,为何不直接动手?
他们在忌惮什么?
难不成这丫头也跟洛璃一样,身上藏著什么死亡之力?
陈观瞪大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没看出什么死亡之力的徵兆。
而顏宝儿恰好注意到了他那像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俏脸一红,隨即娇嗔道。
“看什么看!”
陈观摸了摸下巴,假装不经意地问道:“你们灵族,都长你这样的?”
“啥样?”顏宝儿低头看了看自己,“我这长得有什么不对吗?”
陈观点了点头:“你不觉得你身体结构有些不太……標准?”
顏宝儿俏脸再次一红,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呢!”
“我们灵族……应该都长这样好吧,大长腿,皮肤白净,耳朵尖尖的。”
陈观眼睛一亮。
“应该 。”
她用的是“应该 ”两个字。
从这丫头的只言片语中,他基本可以断定,这个丫头很可能跟自己的情况差不多,属於这个种族最后倖存之人。
不然的话,她不会用『应该』这种不確定的语气来描述自己的族人。
那就说明,这个丫头身上掌握著某种渡厄司急切想要得到的秘密。
而且为了这个秘密,他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所以才如此谨慎,不敢贸然靠近。
另一个可能,就是时机未到。
他们在等,等那些真正的大人物全部就位。
就在他琢磨的时候,小丫头不知何时挣脱了顏宝儿的手,跑到陈观身旁,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道。
“陈观哥哥……要不,咱们找个地方歇几天吧?”
陈观摸了摸她的小脑瓜,摇了摇头。
“没事,天塌下来,也有你宝儿姐顶著。”
他知道这个小丫头,常年行走在路上,养出了一种对危险的直觉,感受到了前方的危机正在等著他们三个。
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呃!!”
而顏宝儿则一愣,这话他听陈观第二次这么说了!
凭什么天塌下来都是她自己著?
她自己顶得的吗?
她越想越觉得这傢伙是故意跟自己过不去,动不动就拿自己消遣。
陈观没有搭理她,心念一动。
【鏢道地图】:(开)
此刻距离无妄疆,只剩下约莫三万里。
以他缩地成寸的身法,全力赶路的话,半日便能抵达。
但他知道,这最后三万里的路程,可能是这趟鏢最危险的一个环节。
周围太安静了。
什么样的天罗地网,能辐射万里之遥?
就在他思索之际,身旁的顏宝儿忽然脸色一白,猛地停住了脚步。
“羊爷爷……我感受到了羊爷爷的气息!”
陈观闻言,眉头一拧。
她能感受到羊爷爷的气息,那就说明一件事——羊爷爷,被人从那片桃花之地带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中成形,他便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那座隱约可见的小镇轮廓。
別说,这个丫头的感知能力还真不弱。
要不是她先开了口,他都没注意到前方那个看似普通的小镇有什么异常。
一旁的燕乐乐注意到陈观脸上一闪而过的凝重,当即鬆开顏宝儿的手,默默拉住陈观的手臂,將自己的小身子紧紧贴了过去。
这不是害怕,而是她在防备自己被人偷袭,会成为敌人牵制陈观的筹码。
陈观一把將她抱起,隨后拽住顏宝儿的手腕,几步踏出,三人便来到了小镇口。
镇口的门楼上掛著一块斑驳的旧匾,上头歪歪扭扭地写著三个字——“枯柳镇”。
字跡潦草隨意,一看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边陲小镇。
可镇子里头,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