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没什么行人,只有一辆接著一辆由各种祟兽拉著的马车,排著长队,等待著进出城。
陈观注意到,这些马车上拉的货物,好像都属於同一种。
用厚厚的油布盖著,但从那隱约透出的轮廓和空气中飘散的淡淡腥味来看,像是什么肉食?
顏宝儿之前的那份拘谨彻底消失了。
脸上隱隱露出一丝调皮的味道,她主动上前一步,指著前方的城池道。
“鏢人大哥,看这地界,我们应该是到『踏巢』了。前方两千里外电视文明整个浩疆的『百宴城』,是当地有名的商业大城。”
“踏巢?有什么来头?”
陈观有些好奇。
顏宝儿看著眼前来来往往的马车,让开道路,继续娓娓道来。
“这『踏巢』地界,很久以前,曾是鸟类祟族、的天下,无数鸟巢筑於山巔,遮天蔽日……不过,”
顏宝儿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
“现在……拥有飞行血脉的鸟祟,要么成了某些大人物的坐骑,要么……就成了別人招待贵客桌上的一道佳肴。”
她话音刚落,前方一辆祟兽拉著的货车驶过,车上盖著的油布一角被风吹起,露出里面一排排被开膛破肚、处理乾净鸟肉。
顏宝儿无奈地看了一眼,便不忍地收回了目光。
陈观则在心里嘀咕道。
“得,这『踏巢』地界,说白了不就是个大型养鸡场吗?”
陈观刚走出一段距离,脚步忽然一顿,眉头一拧,目光紧紧锁定了路边一块被荷叶包裹著的奇怪物品。
倒不是这东西本身有什么古怪。
而是他从上面,闻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股烧烤的辛辣香,只不过很淡!
但这种辛辣香,在这方天地只有他有!
陈观立刻快步跑了过去,也不嫌脏,直接弯腰將那枯黄的荷叶包捡了起来。
顏宝儿也收起了心绪,好奇地凑了过去,看著他手中的荷叶,不由得捏住了鼻子。
“这是什么东西啊?好臭。”
確实很臭,像是某种食物放了太长时间,已经彻底腐坏了,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鼻而来。
陈观小心翼翼地打开层层包裹的荷叶,里面露出了半截黑乎乎的猪腿,上面还布满了细密的牙印。
看到这半截猪腿,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懂事的小小身影。
那个曾被那个耕田车夫一脚踹飞的小小身影。
那个曾请他喝『羹汤』的小小身影,燕乐乐!
这半截猪腿,就是半个多月前,他亲手为那小傢伙烤的。
看这猪腿的样子……
显然,燕乐乐一直都把它带在身上,饿了就啃两口,即便是发霉了,也捨不得一口吃完。
可她为什么会丟在这里?
要么,是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慌不择路跑丟了;
要么……就是她被人抓走了,而抓她的人嫌这猪腿又臭又硬,隨手丟在了这里。
这个丫头是他行走鏢道以来第一次破了规矩出手,也是他第一次破了鏢道的规矩。
倒不是同情心泛滥。
而是他从这个小丫头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行鏢当年也就 八岁,跟那小妮子差不多一般大,知道这个吃人的世道,每活一秒都是来之不易。
每多活一分钟都要用尽力气!
然而她却能以那双小脚丫行走在这条与世无爭的小道上。
她走的路,何尝不是另一种鏢道。
自己护的是『鏢』,她背著的是跟个种族的希望,亦是这冥界万族最后的火种。
“你们最好是別动她,否则老子不介意掀了这方天地!”
陈观的脸色猛然一沉,一股冰冷的杀意自他身上瀰漫开来。
他身旁的顏宝儿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侧头一看,赫然发现陈观身周的空气,竟然都在不停地扭曲、荡漾!
“怎么了,鏢人大哥?”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肚子饿了吗?”
陈观猛地转过头,一双眸子变得漆黑如墨,当即冷声问道。
“这踏巢地界,有归燕族吗?!”
“没有!”顏宝儿想也不想地当即摇头,但紧接著,她又猛地提高了警惕。
“鏢人大哥,你……你问归燕族干什么?”
陈观瞥了她一眼,知道这丫头也知道归燕族身上的秘密。
担心自己会惦记。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跟她解释,一把抓住顏宝儿的手腕,一步踏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顏宝儿只觉得眼前景象再次疯狂倒退,也不知跨越了多少里,陈观的脚步猛地一顿,眼前飞速流转的画面戛然而止!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官道上,停著一队狰狞祟兽马车商队。
那马车上,堆满了各种鸟祟的尸体,而在马车旁边,则升起了一团篝火。
篝火上,正架著一只被扒光了毛本体燕子,那样子显然年纪不大,也就六七岁。
此刻,已经烤得滋滋作响,油花不断滴落,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包裹被扔在路边,里面的各种隨身物品散落了一地。
“这……是归燕族?”
顏宝儿眼中流露出一股无奈与悲哀,轻声嘆道。
“这又是一个……死在归家路上的燕子。”
而陈观的目光,则死死地盯著那火架上的燕子。
在看清那燕子的模样后,他心中缓缓鬆了一口气,但脸上的阴沉之色却丝毫不减。
他缓缓取下肩头的斩马刀,反手握住,猛地往地上一插!
“轰——!!!”
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以斩马刀为中心,轰然爆发!
方圆百米之內,大地猛然一沉!
无论是参天的古树,还是摇曳的花草,亦或是那辆马车,那几头祟兽,那团篝火,以及那几个正围著篝火谈笑风生的押送者……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直接震成齏粉!
连一根完整的草木都没有留下。
“啊!你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毁天灭地的一幕,直接嚇得顏宝儿浑身一哆嗦,失声尖叫起来。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陈观这是……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