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这结结实实的一拳,正好落在他的胸口。
一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从白道然口中喷涌而出,但人却没有飞出去。
因为一旁的桃花仙,及时出手打出了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他,並且替他卸去了大半拳劲。
不然这一拳,即便是白道然怕是得当场魂归西里。
“咳咳!”
苏敬言猛的一阵剧烈咳嗽,咳得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后,颤巍巍向前一步,衝著陈观双手抱拳。
“多谢……陈鏢师!”
话落,苏敬言艰难的深鞠一躬。
一旁的白道然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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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位师傅,曾辅佐过两代帝王,与天爭,与地斗,与满朝文武斗,与这乱世妖魔斗,何曾对人弯过腰?
然而今日,却对一个年轻的鏢师行此大礼!
他知道,这一礼,是替整个十荒苍生而弯,也是替他將陈观拉入这个泥潭的致歉。
“老子不吃这一套!”
陈观扬了扬拳头,总感觉不打他一顿,浑身不得劲儿。
苏敬言浑浊眸子在陈观身上打量了一下,隨后又开口道。
“黄泉路上无君名,轮迴簿上不见君影……一缕不该来的风,註定会吹开一层挡不住他的迷雾。”
“陈观,这趟鏢不是老夫寻你,而是……它在等你。”
陈观听著他这神神叨叨的话,扬起的拳头不由得一顿。
这两句讖言,听著玄乎。
但却让他发现,这个老傢伙竟看出了自己的不凡。
不愧是个老神棍,確实有两下子。
他这一言还真点中了。
他当初突破到紫府后,確实是打算接一趟远鏢,彻底告別小河村,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因为他这些年身上背负的因果太重,再不走,小河村必然会被他连累。
一个紫府境的武者,一个身怀绝世刀法的他,根本是藏不住。
尤其是在这个偌大的江湖,一旦自己暴露根脚,小河村的那些父老乡亲,就会成为敌人拿捏自己的筹码。
想要不连累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大云,去往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
而他最开始的目的地便是大周。
只是没想那么直接。
而一旁的白道然与洛璃听著『黄泉路』,『轮迴博』,这两个陌生的词汇,则一脸的疑惑。
就连一旁的桃花仙也皱了皱眉?
陈观瞥了一眼旁边还在咳血的白道然,心中的恶气也消了大半。
自己想趁机给他两拳的小动作已经被点破,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再揪著不放,就显得有些不大度了。
他將斩马刀往肩上一扛,转身便走。
不远处的洛璃,就那么静静地看著陈观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眼中那股刚刚升起的冷然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语的不舍。
她知道,陈观要走了。
“陈观!”
桃花仙忽然凌空踏步,一步便拦在了陈观身前,“吾的话还没说完。”
“他不是僱主,也不是鏢物……”
她顿了顿,轻声道:“而是你要护的鏢,吾一直让他在看管。”
“嗯?”
陈观刚刚抬起的脚,再次僵在了半空中,“你说话能不能別大喘气?!”
“咳咳……”一旁的白道然弱弱地插了一句,“陈鏢师,刚才好像……是你自己打断花仙前辈的……”
陈观眉头一横,斜睨著他。
“怎么?是不是刚才那两拳,锤得的太温柔了?”
白道然闻言,立刻尷尬地乾咳了两声,不再多嘴。
陈观咧嘴一笑,把斩马刀重新插回地上,一脸无辜地看著桃花仙。
“哎呀,你是僱主,你就早说嘛!”
桃花仙哪还不知道这傢伙是故意的,就是想找个由头先给苏敬言来个下马威。
不然话一说开,他反倒不好意思动手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傢伙。”
她没有接话,而是看向苏敬言,示意让他来说。
苏敬言点了点头,隨后道:“陈鏢师,桃花仙需要你帮忙护送的是一只来自北冥之地的祟。”
陈观闻言愣了愣。
他虽然不想再跟这个老傢伙有纠葛,也不想再接和女人有关的鏢,但也没想过接这种非人的鏢啊!
不过,想想也是。
一般的鏢,这桃花仙也犯不著大老远跑来找他。
也只有这种十荒之地都无人敢接的凶鏢,才会轮到他头上。
不等苏敬言继续囉嗦,陈观直接將斩马刀往肩头一扛,摆手道。
“行了,別废话了!只要钱到位,你们只管报一个地点。”
此话一出,周围人心中一震。
霸气!
就连桃花仙美眸也睁大了几分,紧紧盯著陈观。
当然,他知道陈观绝不是逞能,因为她能从这口气中听出绝对的自信,以及超越常人的理解的底气!
“不愧是陈鏢师,走鏢从不问出处,只问价格!”苏敬言再次抱了抱拳。
“放心,钱绝对不会少你!”
一旁的洛璃目光也一直落在陈观身上。
她发现陈观真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恪守自己那爱钱的毛病。
当然,只有她知道,此毛病或许又是非彼毛病!
“当然前提那祟不能是母的。”陈观在心里补了一句。
去年跟个老头犯冲,今年很可能是撞到女人头上了,还是儘量离女人远点好。
“陈鏢师,稍等片刻!”苏敬言笑眯眯地放下手,隨后敬言环顾一圈。
浑浊的目光从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妖魔身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了洛璃身上。
洛璃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眼中却透著陌生。
因此,此刻的苏敬言,虽然身形依旧佝僂,但眼中早已没了那种为柴米油盐操心的浑浊与疲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与深邃。
苏敬言嘆息一声,还是颤颤巍巍地走了过去:“小璃,是爷爷……没有守护好你。”
“但,这也是爷爷唯一能为你选的路。”
“这世界的虚妄,需要你自己亲身去看清,爷爷能做的,不多了。”
那白道然见状,又忍不住插嘴道:“是啊,师妹!”
“你可不知,师父为了你,可是被人硬生生挟持了百年,躲藏了百年,並且一身实力……”
他说到这里,却被苏敬言抬手打断了。
陈观在旁边听得眼角直抽抽。
他发现自己真是没看错,这白道然一身的本事,真的全都长在了嘴上,话癆得不行,什么时候都想插一嘴。
洛璃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苏国师,我不怪你。”
此话一出,苏敬言与白道然二人同时一震,喉咙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但沉寂了片刻还是將话咽了下去。
他们都听得出来。
这句“不怪”,是真的不怪了。
不怨,是因为没了情分;
没了情分,自然也就没了纠葛。
陈观看了看洛璃。
这一趟鏢路走下来,这丫头总算是真正成熟了。
她之所以如此冷漠地对待苏敬言,是看懂了她身边所有人都曾將她当做一枚棋子,从未將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看懂了这百年以来,苏敬言真正想支持的人根本就不是她洛璃,而是洛文渊。
虽然洛文渊冷血无情,但他却是拯救这个世界的希望。
她现在,不想再做棋子了。
有了情,便有了义,而且这些都会成为她未来在做决策时的牵绊。
“唉!”
陈观能看懂,苏敬言又何尝看不懂,他只得长嘆一声。
在这牢笼里,谁又不是一个棋子……
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重新看向陈观。
“陈鏢师,隨老夫来。”
陈观將斩马刀往肩头一扛,也不客气,大步走上去,直接伸出手臂搭住苏敬言的肩膀,用力一搂。
这一搂,直接给他刚缓过来的惨白脸色,又挤出了一道不自然的红晕。
但苏敬言並未生气,反而笑呵呵地夸讚道:“年轻人,就是有力气。”
桃花仙见状,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一同朝著皇宫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