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正坐在院子里的鞦韆上,慢悠悠地晃荡著。
一旁,黎四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期期艾艾地蹭了过来。
“娘娘……”
黎四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安槐斜了他一眼:“怎么?玉佩找回来了,还不高兴?”
黎四一惊:“娘娘您怎么知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安槐大言不惭。
黎四嘆了口气,有些委屈地说道:“娘娘,属下冤枉啊。属下真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想跟银铃姑娘套套近乎,蹭点好运气。绝对没有恶意啊。”
安槐停下鞦韆,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謔。
“你觉得,什么叫恶意?”安槐问。
“这……想害她,才叫恶意吧?”
安槐嗤笑了一声,“银铃虽未经歷过人情世故,但草木灵物,天生便能感知万物的『气』。在她的感知里,人的情绪是没有任何遮掩的。”
“你接近她,心里带著『企图』,带著『贪婪』。那『贪婪』的气息,在她眼里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耀眼。任你话说得再漂亮,也瞒不过她的直觉。”
黎四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似懂非懂。
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娘娘,您不也是为了蹭她的运气,才把她骗……咳,才请回王府的吗?为什么银铃姑娘对您就一点防备都没有,还跟您相见恨晚、亲热得跟亲姐妹似的?”
“难不成,娘娘您接近她,心里就没带著一丁点『企图』?”
安槐听了这话,微微眯起了眼睛。
“黎四。”
安槐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盪开。
“你,和我,能比吗?”
黎四一缩脖子,委屈。
真话总是伤人心。
“去吧,別在我这装可怜。”安槐看看天:“既然閒得慌,就去给长乐坊那边加把火。”
黎四立刻站直:“娘娘,您吩咐。”
安槐冷笑了一声。
“运势这东西,本就是此消彼长。”
安槐缓缓站起身:“这边好了,那边就不好了。所以,我们要让罗文宣的身边,全是福运。”
“那该如何做?”
已经等於给他送钱了,还能怎么办?
安槐吩咐:“你现在带人去办两件事。第一,去城里打听打听,今日可有哪家在办喜事的。成亲也行,满月酒也行,寿宴也行……不管是谁家,送上一份礼,討些吃的喝的。”
黎四点了点头:“是。”
这好办,只要你不是去捣乱的,办喜事的人家也愿意將喜气散出去。
“第二,去找父母健在、儿女双全的人家。这样的人,在民间被称为『全福之人』。向他们买一些今日做好的饭食和茶水。”
黎四有些懵了:“娘娘,这些都是要送去赌坊的吗?”
“对。”安槐说:“喜糖喜蛋,承载的是新婚夫妇的『大喜之气』;全福人家的饭食茶水,蕴含的是『五福俱全』的祥和之气。你把这些东西送去长乐坊,请所有人吃。”
黎四正想说呢,那么多,撑死罗文宣也吃不了啊。
“对,所有人。”安槐说。
“罗文宣如今是个霉运的『无底洞』。若只將福气加诸他一人身上,很容易被他体內的霉运吞噬。但若是让整个赌坊的人都吃下这些带有极盛福气的东西,整个长乐坊便会形成一个临时的『福泽之地』。”
“罗文宣身处其中,周身的霉运会被这股庞大的福气强行压制,他的运势也会隨之疯狂飆升。”
“这叫『运势借势』。”
黎四明白了,飞快跑了。
安槐看著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仰起头,看著夜空中那一轮有些残缺的明月。
“换命……”
她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我倒要看看,你这偷来的命,能用得有多稳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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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
京城南城的长乐坊,此时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平日里,这赌坊里充斥著汗臭、酒气以及赌徒们输红了眼时的咒骂声,怨气衝天,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雾。
但今夜,这股子阴翳的气氛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香气和喜气冲得烟消云散。
“来来来!大傢伙儿都停一停,歇口手!”
赌坊大老板钱百手拍著巴掌,满脸堆笑地站在大堂中央。
在他身后,几个五大三粗的伙计正抬著几个巨大的食盒,里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酒菜,还有一筐筐红艷艷的喜蛋和精致的喜糖。
赌徒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有些警惕又有些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钱老板,您这是发了什么財了?怎么还请起客来了?”
一个相熟的赌徒大声调笑道。
钱百手呵呵笑:“我朋友娶媳妇儿,邻居老人家过寿,表哥嫁女儿,表弟生孩子……”
“请大傢伙儿一起沾沾喜气!大家吃好喝好,接著发財!”
虽然有些过於巧合了,但不吃白不吃,又是喜糖喜蛋,谁不愿意蹭点福气,大家都欢呼起来。
“钱老板大气!”
“哈哈,那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一起发財。”
眾人纷纷涌上前去,爭抢著那些喜糖和喜蛋。
赌场伙计在后面喊:“都有都有,不要抢,人人有份。”
角落里,罗文宣正坐在赌桌前。
他此时的精神状態极好,双眼亮得惊人。
在安槐之前那三颗白果的加持下,他今晚已经连贏了十几把,面前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罗公子,来,吃个喜蛋,祝您今晚大杀四方!”
一个伙计十分热络地递过来一个剥好的红蛋,顺便还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鸡汤。
罗文宣此时正处於极度兴奋之中,也没多想,接过来便塞进了嘴里,又大口大口地將那碗鸡汤喝了个精光。
舒服,他感觉自己从没有这么舒服过。
不仅是他,整个赌坊里的赌徒们在吃下这些东西后,个个都变得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开!开!开!”
“哈哈,老子又贏了!”
“神了!今晚这牌怎么这么顺?”
一时间,整个赌坊里其乐融融,到处都是贏钱后的笑声。
钱百手站在一旁,看著柜檯上的帐本,嘴角微微抽搐。
今晚,赌坊几乎是在单方面给这些赌徒送钱。
他当了半辈子赌坊老板,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所有人都贏钱、只有庄家输钱的诡异场面。
但是,他不难过。
他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