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愣了一下,隨即化作满脸的不屑。
“你说违建就违建?”他扬起下巴,指著平房:
“老子可是有上头正儿八经的红头文件!”
他大手一挥:
“现在,我命令你们三个,拿上你们那些破烂,滚出我的家!”
房东恶狠狠地指著门外,囂张跋扈:
“而且房租,我一分钱都不会退给你们!哈哈哈哈!气死你个小王八羔子!”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现在的他,满脑子只有那笔即將到帐的百万拆迁款,以及那三套安置房。
只要有钱,他就能重新活一回!
去瀟洒,去找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去过大爷般的日子!
白离呵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刚帮你看清了这噁心的身世,你转头就给我来过河拆桥这齣。”
“真是把穷时坑蒙拐骗,富时目中无人,苦时出卖朋友,难时算计他人,体现得淋漓尽致。”
李佳欣直接开口附和:
“大哥说得太对了!”
她转头盯著房东,红唇吐出嘲讽:
“你这种烂心肠的杂碎,就应该被往死里整,连骨灰都给你扬了!”
房东完全没把他们的讽刺当回事。
他两手叉腰,满不在乎地抖著腿:
“对,老子就这德行!”
房东咧著发黄的牙齿,笑得令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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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这死老太婆和那杂种鸭子都不在乎了,我还怕什么?你能拿我怎么样啊?”
他抬起手,挑衅地指著白离:
“有种你来咬我啊!”
白离眼皮微抬,瞥了眼房东鼓鼓囊囊的裤兜。
“要不,你先看看你自己的手机呢?”
白离轻声提醒。
房东不以为然地冷笑两声:
“怎么?你还能让人给我发个红头文件不成?装什么大尾巴狼!”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他还是一边掏手机一边说:
“不过你倒是提醒老子了。”
房东拿出手机满是得意:
“等过几天拆迁款一到帐,我就把这旧手机放.....”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双眼死死盯在屏幕亮起的简讯界面上。
那上面,赫然有一条几分钟前的新通知,开头顶著红彤彤的公章標誌。
短短几行字,却刺眼得要命。
【经核实,您名下位於老城区域的建筑为违章搭建,未取得合法產权证明。现正式通知:该违建將直接拆除,不予任何经济补偿。依据相关城市管理条例,另对您处以人民幣两万元罚款,限期缴纳。】
“这……”
房东的嘴皮子开始哆嗦,囂张的气焰连个火星都没剩下。
不但不给钱?
还要罚款两万?!
怎么会有这种事!
“假的吧……”
房东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企图找出这条简讯是偽基站发送的破绽。
“这绝对是骗子发来的诈骗简讯!或者是你这小子找人搞的鬼!”
他抬起头,双眼充血,咬牙切齿地咆哮。
白离不急不躁,下巴微抬,朝那破手机扬了扬。
“你按上面的单位电话,直接回拨確认一下不就完事了。”
没等房东动手,他手机便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的號码,正是当初通知他准备拆迁手续的工作人员!
房东的手抖成了筛糠。
他滑下接听键,毕恭毕敬地凑到耳边。
“喂,领导……那个……我刚才收到一条简讯……”
他声音发虚,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清晰可闻,不带温度。
“张先生,简讯是我们发出的。经多部门联合覆核,您那片大杂院属於违建,完全不具备產权。”
“之前的工作失误我们深表歉意。通知已经生效,明天工程队就会进场拆除,请儘快结清那两万元的罚款,逾期將產生滯纳金並影响个人徵信。再见。”
嘟——嘟——嘟——
忙音在平房里响著。
房东犹如被抽去了脊椎骨,手机吧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双肩耷拉著,呼吸微弱。
良久之后。
房东乾裂的嘴唇开合,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囈语。
“没了……”
他双眼发直,盯著地上的那滩散发著尿骚味的水渍:
“真没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他双手抱著头,手指抠进头髮里,脚步踉蹌地往后退了两步:
“儿子是个杂种鸭子,被老太婆骑了……好不容易考上的工作也丟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越来越大,语调却越来越诡异:
“老母是个老银棍……是导致我媳妇上吊自杀的元凶……”
房东抬起手,胡乱拍打著自己的脸颊,又哭又笑:
“甚至连我,也是个不知道从哪抱来的野种!”
“百万拆迁款没了!三套大房子没了!我连个家都没了,还得倒赔公家两万块钱!”
“哈哈……”
“哈哈哈……”
这悽厉的笑声在屋子里迴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房东精神已经处於彻底崩溃的边缘。
他活著的所有念想,亲情、伦理、金钱,在短短半个小时內,被白离轻描淡写地碾成了齏粉。
“我这辈子……活著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仰起头,看著天花板。
此时的老太婆还趴在地上哎哟唤痛,那个被尿了一头的杂种儿子则已经入睡。
一家三口,用各自最惨烈的姿態,凑成了这幅人间炼狱的图景。
白离偏过头,看向身旁的李佳欣。
小野猫正嫌弃地捂著鼻子,反感这屋子里的气味。
“我们走吧。”
白离抬手揽住李佳欣的肩膀:
“这老登精神状態太不稳定,留在这晦气。”
李佳欣乖巧地点头。
她转过身,拎起那个装满奶奶旧衣物的编织袋,另一只手搀扶还处于震惊中的奶奶。
“奶奶,咱们走。以后再也不回这破地方了。”
李佳欣软声哄著老人家,路过房东身边时,还翻了个白眼。
老人家点著头,嘆著气,步履蹣跚地跟著孙女往门外走。
三人依次穿过大门。
李佳欣和奶奶走出了房门,迎著外头明媚的阳光。
白离走在最后。
一只脚跨过门槛时,他停顿下来。
修长的身影挡住一部分投射进屋內的光线。
白离缓缓回过头。
他看著屋內那个痴痴呆呆发笑的房东,看著地上蠕动的老太婆和杂种儿子。
“你们……”
“就在这现实的地狱里,好好挣扎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