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落地灯光从客厅门缝里透进来,海报上的登山者沐浴在这层暖光里,锐利的冒险感被磨去了稜角,看起来安静又篤定。
苏羽盯著画中那个举旗的人。
那人站在世界的最高处,风吹得旗帜猎作响,脚下是绵延到天际的白。
多远的路啊。
要翻过多少座山,跨过多少道坎,才能走到那个位置。
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很突然,没有任何前兆。
就好像看著那面旗帜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她心里冒了出来。
“风哥。”
“嗯?”
苏羽的眼睛还盯著海报。
她的声音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去爬山吧。”
话音刚落,顾风搭在她腹部的手突然收紧,五指扣进她的指间,稳稳地握住。
苏羽感觉他的掌心有点发热。
“你刚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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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风明显有些惊讶。
苏羽的心莫名跳快了两拍。
她反射性地想缩回刚才那句话,觉得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顾风没给她退缩的机会。
他直接翻了个身。
苏羽原本躺在他身上,这一翻,整个人就被他侧著带到了床垫上。
两人面对面躺著,鼻尖离得很近。
顾风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似乎很是欣喜,但又小心翼翼的,像怕嚇跑什么东西似的。
“你说想去爬山?”
苏羽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视线往下挪了挪,落在他胸口上。
“......嗯。”
顾风没接话,大概两三秒后,苏羽感觉自己的手被握得更紧。
“好啊。”
顾风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很多。
像春天里的风,温暖而克制,生怕用力过猛把新发的芽儿吹折了。
“我们以后一起去!”
他的肯定让苏羽有了些勇气,他抬起眼,对上了顾风的视线。
对方正看著她,笑得傻乎乎。
忽然他又变得正经。
“但咱不去那种危险的,不去什么珠峰、贡嘎那种要命的,选个有点难度的就好。”
苏羽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没想去什么高海拔雪山。
她只是......想和顾风一起,爬到某个高处去。
站在上面看一看。
看远处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我们只做自己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就好了。”顾风说。
这句话落在苏羽的耳朵里,忽然就有了別的分量。
不是在说爬山了,是在说所有的事。
吃药、治病、工作、生活。
每一步都是在爬山。
不用跟別人比,不用非得登顶。
只要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內,往上走就够了。
苏羽带著顾风翻回之前的姿势,后背贴著顾风的胸口,把自己重新塞回了他的怀里。
顾风的胳膊很自然地环过来,手又搭回了她的小腹。
苏羽伸出两只小手,塞进了对方的掌心里,十指一根一根扣进他的指缝。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光晕从臥室门缝外漫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片暖色。
苏羽握著顾风的手,看著对面墙上那张旧海报。
画里的人举著旗帜,身后是辽阔到没有尽头的蓝天。
以前她看这种画面,只会觉得遥远。
那些站在山巔上的人,跟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
她连自己家门都不太敢出。
地铁站的人潮会让她窒息,陌生人的目光会让她想缩进地缝里。
但今天她坐了十一站地铁去接顾风下班。
腿软过、心慌过、耳鸣过。
但她做到了。
那是她的山。
一点不高,在別人看来甚至可笑。
但她爬上去了。
所以真正的山,也未必不可以。
只要风哥在。
苏羽的手在顾风的手背上来回蹭了蹭。
他的皮肤乾燥温热,指关节节节分明,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风哥,谢谢你跟我讲这个故事。”
顾风没有回话,转而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好似无声的安抚。
苏羽闭上眼。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不是海报里那种专业登山队的画面。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场景。
秋天的某座山,石阶两边长著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红一片黄一片。
她穿著运动鞋走在前面,走两步喘一下,顾风在后面跟著,嘴里念叨著让她慢点別摔了,手里还揣著两瓶水和一堆零食。
等爬到顶了,两个人坐在石头上,吹著风,看山下小得像模型的城市。
普通到烂俗的画面。
但她想要,她真的很想要。
“风哥,你觉得......十二月能爬山吗?”
顾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还想现在就去?”
苏羽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没有......就是问问。”
“十二月太冷了。”顾风的语气很耐心。
“而且你现在刚开始吃药,身体还在適应期,等明年春天吧,三四月份,天气回暖了,到时候选一个近的。”
苏羽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春天。”
“嗯,春天。”
顾风在她身后闷笑。
“到时候我做攻略,你负责好看就行。”
苏羽拿脚后跟踢了他小腿一下。
“......说得我像花瓶一样。”
“本来就是啊。”
“风哥,欠打!”
“嘿。”
两个人在昏暗的臥室里无声地笑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