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你去杀死怪物，其实他对你要承担的后果很清楚，如果你死在欧菲尔人的手里，他连报酬都省了”
杰洛特没有反驳。
“在契约內，镜子大师遵守了契约的每一个字，满足了欧吉尔德的许愿，无论欧吉尔德需要付出什么代价，那都是契约到期的正常结算。”
罗恩停了一下，看著杰洛特。
“基於以上的分析，我的最终结论是，你並不是债务人，对方的目標是欧吉尔德，你只是执行愿望的代理人，任务完成，契约终止，你不在契约条款里。
他也没有动机为难你，他的行动都有契约为依据，多余的事他懒得做，而且欧吉尔德也不值得你冒险”
杰洛特看著罗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不再那么沉重，更像是隨口一问。
“你这边怎么样了？在驼背沼泽女巫猎人看到了凯拉，拉多维德那边有没有动静？”
罗恩把陶壶往旁边挪了挪，看了杰洛特一眼“他写了封信，没有威胁的词句，但每一句背后都是威胁”
“他要什么？”
“臣服，表面维持对尼弗迦德的效忠，时机合適他会告诉我该做什么”罗恩把后背深深靠进椅背。
“他手里握著的三个筹码，对威伦实施粮食禁运、伏击尼弗迦德小队的证据、蓝衣铁卫的合作，但他没有把证据交给商人公会，他在等我的回应”
杰洛特把剑往旁边挪了挪：“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罗恩顿了顿：“我只能不答应，不拒绝，先稳住”
杰洛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呵，我恐怕永远没法搞懂政治这种复杂的玩意，那么你的粮食能撑多久？”
“足够支撑现有军队的规模，但想继续扩张，就会被人掐住咽喉”罗恩的手在桌上轻轻敲击。
“不过他想要棋子，我想要时间，各取所需，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吧”
杰洛特点点头，没问罗恩打算怎么破局，他知道这人说需要时间的时候，通常已经有了正在执行的计划。
他把剑拿起来掛在背后，走到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有事可以来诺维格瑞找我”
“行”
数日后。
里尔顿庄园的协议敲定，下一步的建筑修復计划摊在桌上。
图纸上画著主楼的结构和周边可用土地的划分线，围墙的缺口需要石料，主楼屋顶需要新梁，穀仓的框架还能用但需要重新加固。
“三处驻军互相呼应，人口最稠密的区域就都在这个三角区之內了，工匠已经出发，石料和木料从库存中调拨，士兵等待主楼修復后驻扎”
罗恩点了下头，埃尔温翻到记事板下一页。
“林登维尔的长老昨天派人送信，他们村子附近出现了怪物，鹿首人身，经常出没在密林深处，袭击伐木工和猎人，长老请求您派兵处理。
我查了下相关资料，一种叫鹿首魔的怪物最为贴近描述，它通常在森林里活动，会攻击侵犯其领地的入侵者，在某些地区，村民们把这种怪物视作森林的守护者，甚至会献祭供品给它”
“我亲自带两支常备军小队过去，顺便看看里尔顿庄园的布局，林登维尔是我们的贸易合作点，处理掉这个麻烦，对接下来的驻军也有好处”
罗恩把图纸搁下：“凯拉准备的银制溶液还有多少？”
“足够装备出动的所有士兵”
“配发下去，出发前全部涂在武器上”
次日太阳刚刚升起，三十名常备军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士兵们分编为两支小队，全员配备制式胸甲，长枪、箏形盾、十字弩和投矛，在水力锻锤投產后，士兵的装备几乎达到了全员披甲的程度。
出发前，每人从军需官手中领取了银制溶液配给，对怪物作战的消耗性物资，涂在武器上能对怪物產生额外的穿透效果。
士兵们用粗麻布蘸著溶液，从矛尖到剑刃，动作利索地涂抹均匀，罗恩扫了一眼队列，翻身上马。
部队在午后抵达林登维尔，几个正在劈柴的平民远远看到整齐的队列从远方逼近，斧子停在半空中。
队列在村口停下，没有喧譁，没有隨意进入民居，在空地上列队待命，矛杆杵地，盾牌侧立。
几个胆子大的村民从屋里探出头，看见那些士兵只是安静地站著，没人闯进屋子，没人劫掠物资，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摇了摇头。
林登维尔的长老是个乾瘦的老人，穿著一件旧长袍，快步赶来时还在用袖口擦汗，他仰起头，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完整的句子。
“领主大人，您亲自来了，那怪物在山林里徘徊了很久，已经袭击了好几个木工，我们实在没办法....”
罗恩没有多余的寒暄“让你的人带路，去它最近出没的地方”
长老鬆了口气，隨即又露出担忧的表情，他朝人群里招了招手，一个年轻人走出来，手里握著一把旧草叉，长老低声嘱咐了几句，年轻人用力点了下头。
在交谈的间隙，罗恩注意到围观的村民，一位妇人站在最前排，穿著打满补丁的旧布裙，身旁还站著两个孩子，年纪很小，怯生生地拉著她的衣角。
长老顺著罗恩的目光看去，低声开口“她丈夫去参军跟尼弗迦德人打仗了，从此之后再没回来，她独自带两个孩子，靠干些杂活勉强度日”
妇人注意到罗恩在看她，本能地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但身旁的两个孩子没有动，他们的年纪还不懂什么叫害怕，睁大眼睛仰头看著马背上的人。
她抬手，轻轻按在两个孩子的肩膀上，抬起头，看著罗恩，声音还在发抖。“大人....您说，什么时候才不用打仗呢？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整个空地安静下来，所有村民都看向罗恩，等待著他的回答。
罗恩的声音浑厚，像战鼓砸在胸口般洪亮：“我是你们的领主，也是你们的庇护者，我的领地中，不允许任何人劫掠村庄，也不会放任流寇和怪物袭扰领民。
战爭或许不会很快结束，但在我的军队保护下，你们可以安全地活下去。
这是我的责任，而你们也需要尽好自己的责任，耕种土地，纳税参军，只要你们忠於我，那么这份承诺便永远有效”
他的目光从妇人身上移开，扫过周围的村民：“庄园正在修復，军队即將进驻，以后林登维尔就在我的保护范围之內，商路会重新畅通，战爭结束的日子，会有那一天的”
妇人站在原地，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用力点点头，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搂得更紧了一些。
罗恩带著士兵继续前行，旁边的人群中，有人用方言低声说了句，泰莫利亚还没完，威伦还有领主，迟早会带领我们.....
有人紧了紧手里的锄头柄，看向罗恩的背影带上了几分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