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柏和朵莉婭脚步轻快,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守在图书馆门口的卫兵,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立刻挺直身形,恭敬地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
“安柏小姐!”
“大家辛苦了。”朵莉婭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地对著一眾卫兵说道,“把门打开吧,我们进去找样东西。”
“是!殿下!”为首的卫兵沉声应下,態度格外恭敬。
话音落下,门口两名卫兵同步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图书馆大门。
沉厚的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室內的感应灯光瞬间亮起,温暖的光线瞬间铺满整座偌大的藏书空间。
两位少女並肩迈步,走进了图书馆中。
皇家图书馆的规模极其庞大,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层层叠叠、望不到尽头。
每一座书架都有数十米之高,密密麻麻的藏书整齐陈列,放眼望去全是厚重的书卷,充斥著浓郁的书香气息。
安柏收回扫视书架的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朵莉婭,开口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发卡大概掉在哪个区域?”
朵莉婭认真回想了好几秒,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著几分窘迫。
她看著安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不清楚具体位置。昨天我把整个图书馆都逛了一遍,到处都看过,所以那枚发卡,大概率掉在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
听完这话,安柏顿时有些无奈,只能妥协道:“真拿你没办法。那我们分头找吧,分开搜寻速度能快一倍。”
“好!”朵莉婭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点了点头。
她抬手快速一指左右两侧的区域,乾脆利落安排道:“安安,你搜左边这片区域,我去找右边!”
说完,不等安柏回应,朵莉婭就迫不及待地朝著自己负责的区域冲了出去,动作急匆匆的,看著格外急切。
安柏见状,也不再耽搁,沉下心神,沿著自己负责的书架区域,仔细搜寻起来。
此刻,空旷幽深、寂静无声的图书馆深处,除了分头找发卡的安柏和朵莉婭,还藏著第三道隱秘的身影。
书架最深处看书的白髮少女,早在两人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动静。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眼眸微动,反应极快,抬手將面前堆叠的厚厚典籍,快速规整摆进身旁的书架夹层之中。
做完这一切,楚歌的身形隱匿在虚空之中,一身气息尽数收敛,没有留下半点痕跡。
安静的图书馆里,瞬间只剩下两位少女细微的脚步声。
没过多久,朵莉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寂静:“安安,你找到发卡了吗?”
“还没有。”
安柏微微蹙起眉头,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她已经把自己负责的整片区域完整搜寻了一遍,角落里的缝隙、书架的夹层、地面的死角全部检查到位。別说那枚星星发卡,就连半根头髮都没有找到。
此刻她正从头开始,仔细搜寻第二遍,生怕遗漏任何一处细节。
听到安柏的回覆,另一边的朵莉婭瞬间泄了气,语气满是鬱闷:
“我这边也啥都没有!我连书架抽屉、书本夹层、地面缝隙全都翻遍了,压根找不到发卡的影子。”
越找越烦躁,越找越失落,朵莉婭彻底没了继续搜寻的耐心,隨口说道:
“算了算了,我们先回去吧。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再耽误下去就来不及了,我明天再来找就好。”
“可以。”
安柏点头同意,抬眼瞥了一眼时间。
距离宴会开场只剩下二十分钟,確实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若是再逗留,朵莉婭连更换宴会礼服的时间都没有。
她心里默默盘算著,暗自做了个决定。
要是明天朵莉婭过来,依旧找不到这枚发卡,那她就去买一枚一模一样的,假装是找到的,悄悄交给朵莉婭。
这样一来,对方也不会失落难过。
安柏刚在心里敲定主意,远处就突然传来朵莉婭惊喜的大喊声。
“安安!我找到了!”
安柏微微一怔,眼底带著几分意外。
没想到居然这么凑巧,正要放弃的时候,偏偏找到了。
不过能真的找回来自然是最好的。
毕竟如果真的靠仿造的发卡糊弄,以朵莉婭对这枚发卡的珍视,肯定能一眼看出来区別。就算她不会当眾拆穿,心里也一定会格外失落。
念头闪过,朵莉婭已经快步跑到了她的身前。
少女高高举起手中的蓝色星星发卡,在安柏眼前轻轻晃了晃,眼底盛满了光亮,满是欢喜。
“你看!一点都没脏,还跟新的一样!我一直都很珍惜它的!”
朵莉婭盯著手中的发卡,眼神格外珍视,儼然把这小小的饰品当成了无价之宝。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往后绝对再也不会弄丟这枚发卡。
如果自己再粗心弄丟一次,就罚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能唱歌。
安柏静静看著那枚被朵莉婭视若珍宝的发卡,心里满是无奈和不解。
这其实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星星发卡。
当初她只是隨手在街边小摊买下,用来扎头髮,毫无特別之处。
去年准备朵莉婭生日礼物时,收拾礼盒的时候不小心隨手塞了进去,阴差阳错当成礼物送了出去。
安柏自己都没想到,隨便夹带的一枚廉价发卡,居然会被朵莉婭这般看重。
甚至比她精心挑选、花费无数心思准备的正式生日礼物——那一把精致的小提琴,还要让她珍视。
安柏始终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若非要找一个理由解释,她猜测,大概率是这枚发卡的蓝色,刚好和朵莉婭的发色一模一样,非常適配,所以对方才格外喜欢。
“既然找到了,那我们立刻回去参加宴会。”安柏收回思绪,开口提醒道。
“好呀!”朵莉婭乖乖点头,看著安柏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服气,忍不住好奇发问,“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是在哪里找到的发卡吗?”
“不好奇。”
安柏神色淡然,语气篤定地说道,“我只清楚一件事,再不走,我们真的迟到了。”
听到这话,朵莉婭小脸一瞬间憋得气鼓鼓的,像一只嘴巴塞满食物的仓鼠,满脸写著委屈和不满。
看著少女孩子气的模样,安柏无奈嘆了口气,顺著她的心意改口:“我很好奇,特別想知道,你快说说到底在哪找到的?”
朵莉婭瞬间褪去所有鬱闷,小脸一扬,满脸得意:“嘿嘿!是它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自己从天上掉下来的?
这个离谱的答案让安柏心头莫名一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她也没有过多深究追问,不愿再浪费时间。
她直接伸手拉住朵莉婭的手腕,不等对方再多说什么,拉著人转身就往外走,快步离开了皇家图书馆。
两人离开之后,厚重的图书馆大门缓缓合拢紧闭,室內亮起的灯光也在一瞬间尽数熄灭。
偌大的藏书殿瞬间重回死寂,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这片寂静的虚空之中,楚歌隱匿的身形缓缓显现,重新落在书架之间。
方才朵莉婭的发卡,其实是她之前偶然捡到的。
刚刚趁著两人搜寻的空档,她悄悄將发卡丟在了显眼的位置,让朵莉婭顺利找到。
楚歌静静望著紧闭的图书馆大门,沉默佇立了片刻,隨即缓缓转身,重新拿起方才读到关键处的古籍,低头继续研读起来。
整整十分钟后,她缓缓合上厚重的书页。
书中记载的所有內容,她已然尽数吃透,也彻底摸清了这片人鱼世界的过往起源和所有隱秘真相。
人鱼一族的歷史,足足绵延数万年之久。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魔女星陆地上的普通人类,是这片天地间最寻常的生灵。
一切变故的源头,始於一场无端的祸事。
远古时期,人鱼先祖所在的那片地域,有人不慎得罪了一位实力恐怖的魔女。
那位魔女性情冷酷,手段狠厉,一怒之下降下滔天诅咒,將整片区域的所有人类,尽数化作了人身鱼尾的人鱼。
诅咒加身,他们彻底失去了立足陆地的资格,再也无法在岸上生存。
走投无路的人们,只能被迫涌入大海,四处漂泊,艰难寻找能够棲息的海域,落地扎根。
最初的岁月里,人鱼安稳度日,在海中繁衍生息,度过了一段平静安稳的时光。
可这份安稳,终究隨著陆地人类文明的发展,逐渐破碎。
魔女星陆地的人类飞速发展工业,文明进步的同时,也带来了无尽的污染。
人类毫无节制,將所有工业废料、生活垃圾尽数排入大海。
污水、粪便、废弃杂物、动物尸体,甚至带有核辐射的危险废料,通通被当作无用垃圾,肆意倾倒进辽阔的海洋之中。
海洋成了人类眼中最廉价、最方便的天然垃圾场。
隨著时间推移,海水污染日益严重,整片海洋生態彻底崩坏,所有海洋生灵皆深受其害,人鱼一族更是首当其衝。
恶劣的污染侵蚀著人鱼的躯体,他们的身体开始病变、溃烂、畸变,生出各种各样诡异且致命的病症。
短短数十年时间,原本数量繁多的人鱼一族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下寥寥一小部分族人,躲在深海夹缝之中,苟延残喘,艰难存活。
为了活下去,倖存的人鱼一族,也曾放下身段,主动上岸和陆地人类交涉,恳求对方停止污染大海,给他们一条生路。
可这份卑微的恳求,换来的只有人类的漠视、掠夺和无情的屠杀。
在陆地人类眼中,工业发展是文明进步的必然,垃圾產生更是无法避免,根本不会为了一群海中的异族停下发展的脚步。
反正人类定居陆地,不靠海洋生存,即便大海彻底污染、彻底荒芜,对他们也没有任何影响,自然毫无顾忌。
又过了漫长的岁月,陆地人类的科技愈发发达,垃圾处理技术不断升级,他们终於意识到了环境污染的危害,开始主动治理生態、净化海洋,不再肆意製造污染。
看著逐渐澄澈的海水,倖存的人鱼一族终於鬆了一口气,以为苦难终於结束,终於可以安稳生活。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净化后的海域畅游,悄悄浮出水面,呼吸久违的新鲜空气,对未来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真正的灭顶之灾,才刚刚降临。
污染停止之后,陆地人类的贪婪彻底暴露,將所有目光死死锁定在了深海的人鱼一族身上。
人类开始大规模出海,四处抓捕人鱼。
抓捕人鱼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贪图鱼肉,有人將人鱼当作玩物肆意玩弄,有人想奴役人鱼为己所用,甚至有人专门抓捕幼鱼圈养观赏。
但所有私慾背后,最核心、最根本的原因,是人类的科研需求。
人鱼本是陆地人类,只是被诅咒畸变,身体构造、基因血脉,藏著太多人类急需研究、突破科技壁垒的秘密。
自古以来,人类对內竞爭廝杀,从不心慈手软。
而这些彻底畸变、脱离人族形態、棲身深海的人鱼,在他们眼中,早已不算同类,只是可供研究、可供掠夺的异类怪物。
面对科技发达、超凡强大的人类,人鱼毫无反抗之力。
他们只能一路逃窜,被迫不断向著海洋最深处退却。
越往深海走,水压越是恐怖,无数人鱼死於高压和追兵之手。
活下来的族人,在极致的高压环境中,慢慢適应了深海压强,身体也隨之再次进化,最终逃到了整片大海最深的海沟区域。
可贪婪的人类依旧不肯罢休,一路追击,深入深海,誓要赶尽杀绝。
走投无路之际,一位勇敢的人鱼先祖鼓起勇气,带头跃入漆黑幽深的海沟之中。
其余倖存的人鱼別无选择,只能紧隨其后,纷纷纵身跳下。
谁也未曾料到,凶险万分的深海海沟之下,居然藏著一片別有洞天的隱秘水世界。
这里没有恐怖的高压,拥有独立的空间、完整的生態,不仅可以正常修炼,还能安稳繁衍生息,是绝佳的棲息之地。
濒临灭绝的人鱼一族,终於找到了真正可以安身立命的净土。
深海幽暗、危机四伏,未知的深渊让贪生怕死的人类心生畏惧,不敢贸然深入,只能止步海沟之上。
可人类深諳斩草除根的道理,深知放虎归山的隱患,绝对不肯轻易放过这群人鱼。
他们生怕人鱼一族休养生息、壮大族群之后,折返陆地报復人类。
为了永绝后患,人类做了最狠毒的决定——向海沟之中,投放海量剧毒药剂。
剧毒顺著海水蔓延整片海沟世界,无孔不入。
这一次,退无可退、逃无可逃的人鱼一族,彻底陷入了绝境,只能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全族覆灭、人鱼最绝望的绝境之中,一位至高无上的神秘存在骤然降临。
对方自称为音乐之神——天籟,是行走世间的神祇,亦是这片天地的至高主宰。
神祇並未选择净化被剧毒污染的海水,而是动用通天彻地的神力,直接將整片海沟世界的海水尽数挪移剥离。
以无上神力重塑天地,在漆黑的深渊之下,造出了一方全新的完整世界。
这里有蓝天、白云、暖阳、清风,拥有和陆地一模一样的美好环境。
同时,神祇特意降下神恩,赋予了人鱼一族重返陆地、自由行走的能力。
天籟神祇常年庇护、滋养著这片地底新世界,守护著绝境重生的人鱼一族。
而祂所求的回报,仅仅只是人鱼一族世代的信仰,以及永不背叛的赤诚之心。
劫后余生的人鱼一族,將音乐之神奉为唯一的信仰、世间唯一的真神。
他们修建神社、世代供奉,人人研习音律、热爱音乐,將神祇的恩情代代相传,铭记於心。
这份秩序和信仰,一直延续到今日,从未断绝。
除此之外,天籟神祇每百年便会亲自降临一次这片人鱼世界,降下无尽神恩,为整片天地注入全新生机,滋养万物生灵。
神祇降临的整整三天时间,举国欢庆、万民同乐,被人鱼一族尊称为“音乐之神盛典”。
这三天里,人鱼之国会举办盛大的音乐大赛,开启全民音律狂欢。
由王国官方统筹赛事,层层选拔、严苛比拼,最终在大赛中脱颖而出、拿下冠军的人,会获得神祇专属的庇护与嘉奖。
天籟神祇会亲自为冠军破除种族桎梏,赋予其完整的人类双腿,將其带离这片地底世界,飞升进入神祇居住的神界,从此脱离苦难,永生安乐、岁岁无忧。
能够拿下百年一度的音乐盛典冠军,跟隨神祇飞升神界,过上永恆幸福的生活,是每一个人鱼毕生最大、最虔诚的夙愿。
而如今,百年时限已至。
距离天籟神祇降临、盛典开启,仅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整个人鱼之国早已全民躁动,举国上下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盛典,所有人都满心期待著神祇降临、神恩普照的那一天。
“飞升神界,幸福快乐……”
楚歌轻声呢喃著这句话,眉头越锁越紧,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浓烈的诡异感。
直觉告诉她,这件看似天大的机缘、人人嚮往的神跡,根本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美好,反而处处透著不对劲。
她早已摸清这片世界的规则桎梏。
想要彻底离开这方封闭的小世界,原本只有一条路——日復一日、潜心苦修,积攒足够的力量,硬生生打破世界壁垒,挣脱天地束缚。
而这场百年一度的音乐盛典,是除了强行破界之外,唯一的离开途径。
楚歌一心向道,所求唯有修炼极致、大道巔峰。
对她而言,能顺利离开自然最好,若是机缘不足、无法离开,安安静静留在这片世界潜心修炼,也丝毫不会影响她的道心。
在此之前,她试过无数种方法,皆无法挣脱世界桎梏,早已做好了长久苦修、慢慢破界的准备。
可看完人鱼一族数万年来的悲惨过往,摸清神祇和这片世界的所有隱秘之后,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楚歌认为,从始至终,所有人鱼、整片天地,都被困在一个精心编织的牢笼之中。
眾生的命运、族群的兴衰、世人的机缘,全都被那位所谓的音乐之神默默掌控、隨意玩弄、时刻窥视。
这种被人全程操控、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底的感觉,让楚歌无比不適,心底生出强烈的逃离欲。
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片被人主宰的天地,越快越好。
而眼下,最快脱身的办法,已然摆在眼前。
那就是参加即將开启的音乐之神盛典,拿下大赛第一名,隨神飞升。
想到这里,楚歌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这场比赛,她必须参加。
这个冠军,她势在必得。
她要藉此机会,离开这座被操控的天地牢笼。
如果飞升真是一场陷阱,那她便弒神。
若弒神失败,身死道消,大不了活出第五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