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之间,所有魔晶尽数崩解溃散,化作漫天细碎的蓝色光粒,如同流萤纷飞,尽数朝著楚歌飘散游离的意识洪流汹涌匯聚。
楚歌散落的意识粒子並未產生半点排斥,反而主动上前迎合,坦然接纳这股磅礴的力量。
剎那间,刺眼璀璨的光芒轰然迸发。
两股截然不同的粒子相互盘旋缠绕,形成螺旋交织的形態,彼此不断牵引,缓缓相融归一,开始重塑全新的形体轮廓。
融合的过程平稳且迅速,一道模糊的雏形身形就此凝聚成型。
可这新生的雏形,和日月星辰毫无关联,也不属於宇宙中任何一种天体。
此番力量淬炼凝聚而出的,是一道完整的人形虚影。
虚影白髮垂落,一双赤红眼眸淡漠疏离,周身漠然清冷,仿佛漠视世间万物眾生。
人影的胸腔之內,一颗坚韧不屈、无惧世间万般磨难的道心,正沉稳缓慢地搏动起来。
隨著时间不断推移,两种粒子的融合速度愈发迅猛。
那道虚幻的人形轮廓也隨之不断凝实蜕变,从原本縹緲虚无的残影,慢慢变得血肉饱满,到最后已然和活生生的真人別无两样。
也就在人形彻底凝成的这一刻,一道奇异声响悄然迴荡在精神世界当中。
仿佛某种禁錮已久的桎梏,在此刻彻底破碎瓦解。
“这便是……高阶魔导师的境界吗?”
一道空灵悠远、清冷縹緲的女声,缓缓在整片精神空间之內缓缓迴荡开来。
下一瞬,那道凝聚而成的人影缓缓抬起眼帘,低头凝视著自己纤细的双手,静静打量自身的变化。
“不必依靠日月星三相认可,只需自我便可证道本心。”
“这条独属於自身的修行道路,果然能够走通。”
她心底暗自沉吟,不由得心生几分好奇。
这般以己身自证,不依託传统三相的修行之路,从古至今,世间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够成功踏足。
或许除却日月星三相认可、自证己身之外,这片天地之间,还存在第三条、甚至第四条截然不同的破境之法。
片刻之后,楚歌轻轻摇头,不再过多深究这件事。
宇宙浩瀚广袤无垠,世间万般异象层出不穷,天才更是数不胜数。
若她此番成功,称得上是亿分之一中的侥倖之人。那永恆星七十多亿人口,这种侥倖也能再出七十多次。
归根结底,自己並不算多么特殊的存在。
过多的纠结並无意义,此番顺利突破境界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沉下心打磨自身修为,稳固刚刚突破的境界底蕴,儘快朝著下一重境界稳步迈进。
……
庭院中。
苏灵白凝神驻足,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身影,瞳孔之中翻涌著难以掩饰的震惊。
就在方才瞬息之间,她清晰感知到楚歌的修为境界完成了一次巨大跨越。
此番境界提升的幅度极为骇人,那一瞬间瀰漫开来的凛冽压迫感,就连身为圣境圆满的她,都从中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气息。
紧接著,原本平躺在地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目,从容起身站立。
看著已然甦醒过来的楚歌,苏灵白当即开口出声询问。
“你刚刚破境了?”
“嗯。”
楚歌微微頷首,语气淡然平静。
“方才顿悟玄机,侥倖完成突破,踏入了全新的境界。”
“恭喜你。”
苏灵白轻轻点头,印证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可就在这时,楚歌忽然看向她,轻声道出二字。
“谢谢。”
这句道谢让苏灵白不由得微微一愣,眼底浮现出几分疑惑。
“为何要谢我?”
楚歌望著她,缓缓解释缘由。
“我的天魂虽被困在黑棺,陷入沉睡,但这段时间,却也能听到周遭的一切。”
“这三年里你为我所做的所有事情,我全都一清二楚。”
“若是没有你的相助,我大概率会难逃死劫,难有今天的破境重生。”
苏灵白闻言只是隨意点了点头,淡淡道:
“不必放在心上,你能够顺利活过来,便是最好的结局,也不枉我耗费诸多心思。”
她刻意隱瞒下了白铃祀的古老祖训,也没有道出二人之间深藏的宿命渊源。
这些埋藏在暗处的隱秘,她暂时並不打算让楚歌知晓。
苏灵白原本还打算继续开口多说几句,话音將至,整个人却骤然僵在原地。
夜色昏暗朦朧,周遭光线暗沉。
眼前这位在冰棺中冻了三年方才甦醒的少女,此刻竟是周身空无一物,全然赤裸。
在魔女星这片地域之中,民风本就格外开放,平日里即便不穿衣物行走在外也並不算稀奇之事。
就连一直跟在身边的小菜花,素来也是常年赤裸身形,早已习以为常。
只是苏灵白觉得,身为人类,特別是青春美丽的少女,身著衣衫方能衬出独有的风姿美感,全然赤裸反而缺失了几分韵味。
好比徐婉。
这三年来,苏灵白不知道费尽心思给她换了多少身衣服。
为她扎上可爱的双马尾,穿上甜美的洛丽塔,再搭配上崭新的小皮鞋和白丝袜,將其打造成为一只精致完美的洋娃娃。
每每將徐婉打扮好,苏灵白都忍不住抱著对方一起入睡。
但在这幅温馨美好的场景下,藏著的,却是黑髮恶犬少女的不乖。
总是咬她。
……虽然那如疯狗一般的撕咬对苏灵白不起丝毫作用,她也一直容忍对方。
但自从有一次苏灵白睡著,徐婉便趁机偷偷把鼻涕抹到她脸上实施报復后……
苏灵白便再没敢抱著他睡过觉。
那一次,徐婉的噁心程度,属实让苏灵白噁心坏了。
最后气不过,苏灵白也是把对方的牙齿全部用老虎钳拔了下来。
现在还在房间里放著,准备哪天做个项炼。
——当然,那些泡在她密室玻璃瓶福马林中的少女除外。
她们是不需要穿衣服的。
短暂沉默过后,苏灵白转头看向一旁的小菜花,出声吩咐道。
“去我的房间取一件衣物过来,动作快些。”
“哦知道了。”
小菜花耷拉著嘴角,满脸不情愿,扭动蛇尾,慢悠悠朝著苏灵白的居所游走过去。
她心底嘟囔抱怨,吐槽苏灵白总是习惯性隨意使唤自己。
长久相处下来,有时候,往往只需苏灵白一个眼神,小菜花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但对於穿衣这件事,她一直都抱有截然不同的看法。
在小菜花的认知里,只有实力弱小的螻蚁,才需要依靠衣物遮蔽身躯、抵御危险。
真正的强者就该赤裸无惧,不受外物束缚。
这般模样投身战斗之时,不会被衣物牵绊缠绕,同时可以最大程度削减风阻与躯体摩擦,战斗才能够发挥出最完整的实力。
没过多久,小菜花便从房间之中折返回到庭院当中。
她的手中拖著一件宽大的白色织物。
看清那件白色物件的瞬间,苏灵白眉头下意识微微蹙起,心底莫名生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可细细回想片刻,却始终想不起究竟是什么东西。
直到楚歌抬手接过物件,轻轻披覆在自己的身上,苏灵白才猛然恍然大悟。
她当即看向小菜花,语气带著几分无奈的质问:
“我让你去拿件合身的衣服,你怎么把我新买的床单拿了过来?”
面对质问,小菜花当即理直气壮地进行反驳。
“你衣柜里面的衣服都长一个样,我怎么分得清你具体想要哪一件?”
“所以你就隨便拿了一件?”
“对啊,谁能料到是你的新床单。”
小菜花仰起小脸,神色坦然,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过错。
“没事,只是用来蔽体而已,此物刚好合適。”
楚歌適时开口缓和气氛,转头看向小菜花,语气轻柔地道了一声感谢。
“谁稀罕你的道谢。”
小菜花冷淡地瞥了楚歌一眼,隨即再度將视线落回苏灵白的身上,满心都是不满。
“明明是你没有交代清楚,现在反倒要来责怪我?”
越想越气,小菜花索性对著苏灵白吐出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略……苏灵白大傻逼!”
骂完这一句,便甩动蛇尾径直离开此地。
看著小菜花离去的背影,苏灵白一时无言,只能无奈轻嘆一声。
说到底这件事確实是自己当初没有交代清楚,怪不得对方。
况且楚歌本人都没有丝毫介意,她自然也没必要继续深究。
她重新抬眸,认真打量起身前披著白色床单的少女。
宽大素白的织物裹住楚歌单薄的身躯,白髮柔顺垂落肩头,一双赤瞳凛冽漠然。
少女静立在昏暗夜色之下,宛如一尊从远古旧世缓缓甦醒而来的神明。
这件白床单,是苏灵白前些日子才购入的,拆封开发现边角处有破损。
原本她还打算过几天將这件物品退货处理,可如今披在楚歌的身上,反倒烘托出一种独一无二的破碎美感。
那种残缺零落、清冷孤寂的氛围感,格外抓人眼球。
念头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一些偏执怪异的想法悄然在苏灵白心底滋生。
若是捨弃多余的脑袋,或许会更加完美。
倘若斩断四肢,这份孤寂破碎的美感,恐怕还会更胜一筹。
隨著这些阴暗想法浮现,苏灵白凝望楚歌的眼眸深处,缓缓縈绕起一层浓郁的病態偏执。
不过她很快便强行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收敛住异样的目光,对著楚歌低声致歉。
“抱歉,刚刚我有些失態了。”
纵然她刻意加以掩饰。
眼底深处那股难以压制的偏执阴冷,还有若有若无的诡异杀意,依旧无法彻底掩藏。
楚歌能够清晰察觉到对方身上突兀转变的气息,却並不明白为什么。
只觉得莫名其妙,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但她也没过多追究,只是顺势接过对方的歉意,给其一个台阶下。
“没事。”
……
在白铃祀用完晚餐之后,楚歌便向苏灵白提出辞別,打算动身返回昔日常住的那座孤岛。
此番一次性跨越的境界跨度极大,体內修为尚且浮动不稳。
她准备寻一处安静之地闭关,沉淀躁动的魔力,稳固来之不易的全新境界。
除此之外,还有方才突破境界时,一同觉醒的全新魔法能力,也需要花费时间慢慢摸索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