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话筒之后没看范彬彬,直接对著付逸白开口。
“付导,我是北电导演系大二的学生。
您的每一部电影我都拉过片,笔记记了厚厚一本。
我想问的是,对於我们这些还在学校的学生来说,您觉得最需要磨练的是什么?
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方法?”
付逸白站起来,走到台前和范彬彬並肩站著。
“多拍,多写,多看。”
台下的笑声里带著一丝失望,显然这个答案太过简略了。
付逸白继续往下说。
“多拍——用手机也能拍,不用等预算不用等设备,拍了剪,剪了看,看了再拍。
多写——把你的每一个想法都写成文字,哪怕只是一个场景描述、一段对话、一个人物小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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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来你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
多看——不光是看电影,看小说、看戏剧、看社会新闻,看大街上的人怎么走路怎么吵架。
所有东西都能成为素材。”
他停了一下。
“还有就是学会接受批评。
把作品拿给愿意说真话的人看。
我在北电的时候,每次拍完作业都要拿去给张老师看。
他从来不说好话,每一条意见都扎在痛处上。
但就是那些意见让我知道自己哪里不行,不行才能改,改了才能进步。”
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用力点了点头,坐下去之后还在记笔记。
第三个被点到的是个穿碎花裙子的中年女观眾。
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声音也比年轻人拘谨很多。
“付导,我不是影迷,我是替我儿子来的。
他今年高三,特別特別喜欢您的电影,未来也打算报考北电的导演系。
今天因为上课来不了,非让我来替他见您一面。
他让我问您,您觉得科幻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付逸白看著那位母亲,语气温和了几分。
“告诉您儿子,科幻电影最重要的不是特效,不是设定,是情感共鸣。
外星人也好,黑洞也好,人工智慧也好,这些只是故事的外壳。
內核永远是人。
人的恐惧,人的勇气,人的爱。
好的科幻电影让观眾看到的不是未来世界,是未来世界里的自己。”
那位母亲认真地复述了一遍,確认没说错之后才坐下来。
互动环节进行到尾声,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三层的大蛋糕,上面用巧克力酱写著“祝贺《离开的女人》威尼斯双冠”。
范彬彬和付逸白一起切了蛋糕,然后在背景板前面站了二十分钟,和每一个排队的影迷合影。
排队的队伍从多功能厅这一头一直延伸到走廊拐角。
工作人员维持著秩序,每个人合影的时间控制在十秒以內。
范彬彬全程保持著微笑,和每个走到面前的影迷轻声说一句谢谢。
付逸白站在她旁边,偶尔有人请求单独合照,他也点头配合。
发布会结束之后,付逸白和范彬彬从侧门离开,直接上了电梯。
张馨雨已经在电梯里等著了。
“付总,《面对面》的採访下午两点,央视那边的主持人已经到公司了,在二十六楼的休息室等著。”
“范小姐三点半有一个杂誌拍摄,摄影师和造型团队已经在化妆间准备了。”
电梯门上方的数字跳到了二十八楼。
“先去吃饭。”
付逸白走出电梯。
“馨雨,让食堂送两份到办公室。”
“已经安排好了。”
下午两点,央视《面对面》的专访在晨曦大厦二十六楼的多功能厅进行。
主持人是央视的老牌深度访谈记者,採访风格以犀利直接著称。
採访开始前她和付逸白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
“付导,恭喜您集齐欧洲三大电影节的最高奖。
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尖锐。
有人评价说,您的电影善於迎合国际电影节的审美偏好,是一种精准的奖项策略。
您怎么回应这种说法?”
付逸白靠在沙发扶手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说法从2003年我拿柏林金熊开始就有了。
到现在2011年,说了八年。
这八年里我拍了多少部电影?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策略,我的策略就是拍自己想拍的东西,然后把它拍到最好。
至於评委喜不喜欢,那是评委的事。”
主持人点了点头,翻了一页手卡。
“您在威尼斯闭幕式上说,集齐这些奖项之后可以更自由地拍电影。
能不能展开说说,您说的自由具体指什么?”
“自由就是不用再想奖项这件事了。
以前拍电影,脑子里会有个小人在旁边嘀咕。
这个段落评审团会不会买帐?现在可以把那个小人关掉了。
以后拍电影只考虑一件事:这个故事值不值得讲,怎么讲才最有力。”
“那您接下来想讲什么样的故事?”
“还没想好,但有一部科幻电影已经在筹备了。
这部电影里会向全世界展示独属於中国人的集体智慧和家国情怀。”
採访进行了將近一个小时,话题从个人创作延伸到產业格局,从国內市场延伸到国际合拍。
后半段的採访,主持人把焦点转向了华语电影的工业化进程。
付逸白谈了道具標准化、特效產业链、编剧培养体系等一系列问题。
他的观点一如既往地直白。
华语电影的工业化不是缺钱,是缺標准、缺流程、缺能把標准执行下去的基层技术人才。
採访结束后,主持人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神色比刚进来时多了几分敬意。
“付导,这是我今年做得最扎实的一期採访。
谢谢您。”
“客气了。
播出之前把成片发给我助理看一遍就好。”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