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都岛下了一整天的雨，海风裹著雨丝拍打在酒店的落地窗上，远处的亚得里亚海灰濛濛一片。
付逸白在酒店房间里待了一整天。
范彬彬坐在沙发上翻杂誌，翻了几页就放下了。
“你紧张吗？”
她抬起头看著付逸白。
“不紧张。”
付逸白靠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拿过的奖够多了，不差这一座。”
“可是我在乎呀。”
范彬彬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靠在窗框上看著他。
“你答应我的奖盃我还没拿到呢。”
“我说到做到。”
付逸白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九月十一日，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闭幕式暨颁奖典礼。
傍晚五点半，丽都岛电影宫前方的红毯再次铺开。
闭幕式的红毯比开幕式更受关注，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走完这条红毯之后，所有的悬念都会被揭晓。
付逸白和范彬彬走上红毯时，两侧的快门声比开幕式密集了一倍。
范彬彬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到锁骨正中间，裙摆拖在红毯上，走路时需要微微提起裙角。
她的长髮盘在脑后，戴了一对红宝石耳坠，整个人像一杯陈年的红酒。
付逸白穿了件黑色的西装，系了条酒红色的领带，和她站在一起时无需任何多余的动作，就能让所有镜头对准他们。
“付导！今晚有信心拿金狮吗？”
“彬彬！影后有把握吗？”
记者们的喊声混在快门声里，付逸白没有停下来接受採访，朝两侧的镜头点了点头，带著范彬彬继续往前走。
电影宫內部已经坐满了人。
评审团九位成员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达伦·阿罗诺夫斯基穿著深蓝色的西装，正在和旁边的评委低声交谈。
付逸白和范彬彬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
晚上八点整，闭幕式正式开始。
主持人走上舞台，用的是义大利语和英语交替的方式，开场白的风格比开幕式简洁很多。
“欢迎来到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颁奖典礼。
今晚，我们將揭晓所有悬念。”
最佳处女作奖颁给了义大利本土影片《在那边》，导演上台时用义大利语说了一长串感谢词，台下掌声热烈。
最佳编剧给了希腊的《阿尔卑斯》，最佳摄影给了英国的《呼啸山庄》，两个奖项的结果都在玛格丽特提前给的那份预测范围之內，没有意外。
最佳新人奖宣布的时候，日本演员染谷將太和二阶堂富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两个年轻人激动得手足无措，上台后互相推让著话筒，台下笑声一片。
颁奖典礼进行到中段，付逸白靠在座椅上，手臂搭在范彬彬的椅背上。范彬彬坐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紧张？”
付逸白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有一点。”
范彬彬没有否认。
她的视线落在舞台上那位正在宣读最佳男演员提名名单的颁奖嘉宾身上，嘴唇微微抿著。
“不用紧张。”
付逸白说。
范彬彬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
最佳男演员的颁奖嘉宾拆开信封，低头看了一眼。
“麦可·法斯宾德，《羞耻》。”
掌声响起。
法斯宾德从座位上站起来，和身边的导演史蒂夫·麦奎因拥抱了一下，大步走上舞台。
他的获奖感言很短，感谢了导演和剧组，鞠了一躬就下了台。
主持人重新走上舞台，手里拿著新的信封。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女演员奖。”
范彬彬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提名片段。
凯拉·奈特莉在《危险方法》里的一段对白，叶德嫻在《桃姐》里的一个长镜头，范彬彬在《离开的女人》大仇得报后的解脱。
片段播放完毕。颁奖嘉宾拆开信封。
付逸白感觉到范彬彬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冰凉。
“第68届威尼斯电影节最佳女演员——”
颁奖嘉宾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名字，嘴角弯起来。
“范彬彬，《离开的女人》。”
剧院里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范彬彬坐在座位上，愣了一秒。
她转过头看著付逸白，嘴唇动了动。
“上去吧。”
付逸白鬆开她的手。
范彬彬站起来，和身边的玛格丽特拥抱了一下，和王鹏握了握手，然后大步走上舞台。
她的酒红色丝绒长裙在聚光灯下像流动的红酒。
她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沃尔皮杯，站在话筒前。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整个剧院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