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大且冰冷的声音在地下溶洞里迴荡。声波撞击在四周的岩壁上,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血池里的液体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疯狂翻滚,冒出大团大团刺鼻的红雾。
陆渊站在祭坛边缘。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个沸腾的血池,而是偏过头,看著手里提著的乾尸老人。
“听见没。”
陆渊手腕猛地一翻。
咔啦!
乾脆利落的骨折声在空旷的溶洞里炸开。乾尸老人的颈椎骨被这股纯粹的蛮力硬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乾瘪的喉部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那双纯粹猩红色的眼珠子剧烈往上翻,瞳孔里的光芒像被掐断灯芯的蜡烛,瞬间熄灭。
陆渊隨手一甩。
这具拥有神境巔峰修为、半只脚踏入筑基期的肉身,就像一袋烂掉的垃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扑通一声砸进翻滚的血池里。
血水溅起三米多高。
乾尸老人的尸体连一秒钟都没能浮起来,直接被池底某种庞大的吸力卷了进去。
溶洞里的空气突然停滯了。
原本还在沸腾的血池在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平静。紧接著,整个地下空间开始剧烈颤抖。
“你找死......”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夹杂著显而易见的暴怒。
血池中央的水面猛地向上凸起。无数根暗红色的血线交织缠绕,在半空中强行拼凑出一个高达三丈的巨大虚影。
虚影披著一件宽大的血色长袍,脸上戴著一张似哭非哭的青铜面具。周围的空气被这股凭空出现的灵压挤压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筑基期巔峰的威压!
对於灵气枯竭的地球来说,这股力量足以在一夜之间屠灭一个千万人口的超级城市。
血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祭坛上的陆渊。面具后方的眼洞里跳动著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区区一个未开化的土著,连真元都没有凝聚,单凭几分蛮力也敢毁本座在地球的阵眼炉鼎。”
血影缓缓抬起一只完全由血液凝聚的手臂。
“本座乃天狼星域血河宗第七长老。现在跪下,献上你的肉身,本座可以考虑只抽乾你的魂魄,留你全尸。”
陆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伸手掏了掏耳朵,指尖弹掉一点並不存在的灰尘。
“跨越几百个星系投个分神过来,就为了说这两句废话?”
陆渊抬头看著那个巨大的血影,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们天狼星域的穷鬼,连个好点的高阶传音符都买不起?这破阵法传出来的声音全是杂音,吵得人头疼。”
血影面具后的鬼火猛地暴涨。
“狂妄!”
血影的手臂重重挥下。
血池里的液体冲天而起,化作数百根尖锐的血色长矛,铺天盖地地朝著祭坛射去。每一根血矛上都附著著极其强烈的腐蚀性剧毒,只要擦破一点皮,就算是化境宗师也会在三秒內化作一滩脓水。
咻咻咻!
破空声密集得像是在溶洞里下了一场暴雨。
陆渊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
他迎著漫天血矛,左脚在祭坛坚硬的黑石地面上狠狠一踏。
轰!
直径十米的祭坛直接被这一脚踩得四分五裂。巨大的反作用力推著陆渊的身体像一发脱膛的穿甲弹,笔直地撞向半空中的血影。
砰砰砰砰!
那些足以洞穿钢板的血色长矛扎在陆渊单薄的白衬衫上,连一秒钟都没能坚持住,直接被大乘期那变態的肉体密度震得粉碎。
红色的毒液溅在他裸露的手臂和脖子上,发出滋滋的白烟。
陆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程度的腐蚀,就跟被蚊子叮了一口没什么区別。
“这怎么可能!”
血影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它无法理解一个身上没有任何真气波动的凡人,凭什么能用肉身硬抗血河宗的秘法。
陆渊已经衝到了它面前。
“太慢了。”
陆渊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插进了血影的胸腔位置。
没有真元加持,大乘期的气血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陆渊整条右臂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血管像一条条青色的小蛇一样在皮下暴起。
极致的高温从他的掌心喷涌而出。
“啊啊啊啊!”
血影发出悽厉的惨叫。构成它身体的血液被陆渊掌心的高温瞬间蒸发,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你不是地球土著!你到底是谁!”
血影疯狂地挣扎,试图切断与这具分神的联繫逃回天狼星域。
“你没资格知道。”
陆渊五指猛地收拢,用力往外一扯。
哧啦!
高达三丈的血影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狂暴的气血之力顺著血影的残躯,直接逆流而上,顺著那条看不见的跨界通道,狠狠撞向天狼星域的本体。
溶洞里响起一声极其遥远且沉闷的闷哼。
血影彻底崩溃,化作一场漫天的血雨洒落在溶洞的岩石上。
一块巴掌大小的暗红色玉牌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陆渊伸手接住玉牌。
触手冰凉。玉牌表面刻著繁杂的星空阵纹,背面写著一个古体的“血”字。
他把口袋里那块从王家车祸遗物中得来的青铜残片拿出来,和玉牌靠在一起。
两件死物在接触的瞬间,同时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残片的边缘和玉牌的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严密得像是一个整体。
“原来这才是完整的坐標钥匙。”
陆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天狼星域距离地球至少有半个星河的距离。刚才那个血河宗长老强行跨界投送分神,肯定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现在坐標钥匙落到自己手里,那帮魔修想要大举入侵,至少还要等上大半年。
这大半年时间,足够他把地球的隱秘势力犁上三遍了。
陆渊把拼合好的钥匙塞进裤兜,转身看向下方乾涸了一大半的化龙池。
乾尸老人和血影虽然死了,但这座残破的聚灵阵还在运转。池底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华夏地脉之力和血肉精华,正像一滩浓稠的泥浆一样在底部涌动。
这些能量对现在的陆渊来说,太驳杂,太低级。
如果是在修仙界,这种垃圾连给他洗脚都不配。
但现在,他別无选择。
“窃命锁链......”
陆渊摸了摸眉心。识海深处,那条代表著九大仙帝诅咒的黑色锁链死死缠绕著他的神魂,压榨著他所有的真元。
他直接跳下了十几米深的池底。
双脚踩在黏腻的血色泥浆里,没过脚踝。
陆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他没有运转任何修仙界的功法,因为没有真元根本催动不了。他用的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吞噬。
大乘期的肉身在此刻化作了一个贪婪的黑洞。
周围黏稠的地脉之力和血肉精华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陆渊的身体涌去。顺著他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强行钻进经脉。
痛。
钻心的痛。
这些未经过滤的狂暴能量在经脉里横衝直撞,就像是在血管里塞进了一把把生锈的刀片,疯狂刮擦著內壁。
陆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体表温度直线飆升,周围的泥浆被烤得乾涸龟裂,散发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引导著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向识海。
轰!
能量洪流狠狠撞击在黑色锁链上。
识海中掀起滔天巨浪。黑色锁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九道模糊的虚影。那是九大仙帝留在锁链上的精神印记。
“给本尊......滚开!”
陆渊在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
庞大的地脉之力前赴后继地砸在锁链的同一个位置。
一下,两下,十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
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在识海深处响起。
黑色锁链上,出现了一道细如髮丝的裂痕。
虽然只是一道裂痕,但对於被彻底封死的丹田来说,就像是在密不透风的铁屋子里凿出了一个针眼。
一滴极其精纯的金色真元,顺著裂痕渗透出来,滴落进乾涸的丹田里。
陆渊猛地睁开眼睛。
溶洞里凭空颳起一阵狂风。他站起身,体表的污垢被无形的劲气瞬间震得粉碎,白衬衫重新变得一尘不染。
“炼气一层......”
陆渊感受了一下体內那少得可怜的真元,扯了扯嘴角。
这点真元,连施展一个最基础的火球术都够呛。但用来打开储物戒的表层空间,勉强够了。
他抬起左手,大拇指在食指的九天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戒指表面那些细密的虚空裂痕闪烁了一下。
一枚下品灵石和一把锈跡斑斑的铁剑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只能拿这种垃圾出来。”
陆渊有些嫌弃地把铁剑掂量了两下。这玩意儿在修仙界是外门弟子用来砍柴的,但在这灵气封死的地球,这把剑的材质足以削铁如泥。
他抬头看了一眼溶洞上方的裂缝。
是时候上去了。
......
崑崙主峰,冰川裂缝边缘。
叶倾城整个人已经缩成了一团。厚重的羽绒服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全是冰碴子。体內的化境真气已经快要耗尽了,如果再过十分钟陆渊还不出来,她就会被活活冻死在这里。
“他......是不是死在下面了......”
叶倾城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拼著最后一口气逃跑的时候。
脚下的冰层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砰!
一块巨大的坚冰冲天而起,砸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
陆渊单手插兜,从裂缝里轻飘飘地跃了出来。他身上的白衬衫在零下三十度的狂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却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热力。
叶倾城嚇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
“陆、陆先生......”
陆渊没理她,隨手把那把生锈的铁剑扔在她脚边。
“拿著。”
叶倾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握住剑柄。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剑身瞬间涌入她的掌心,沿著经脉游走全身。原本冻得僵硬的肢体在几秒钟內恢復了知觉,甚至连她被废掉一半的丹田,都隱隱有了一丝鬆动的跡象。
叶倾城死死盯著手里的破铁剑,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级別的神兵!隨便扔出来一把生锈的破剑,里面蕴含的灵气就比古武联盟供奉了百年的那把镇宗宝剑还要强出十倍!
“走吧。这里没东西了。”
陆渊转身准备下山。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特製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震动声。
这玩意儿是天监局给的,用的是军用卫星信號,在这大雪封山的崑崙无人区也能正常使用。
陆渊按下接听键。
“陆先生!”
沈青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这位一向沉稳干练的天监局副处长,此刻的声音里透著压抑不住的慌乱,甚至带著明显的颤音。
“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陆渊的声音很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有人在疯狂敲击键盘,还夹杂著重物倒塌的轰鸣声。
“老城区的锁龙井......出事了!”
沈青瓷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
“原本负责看守锁龙井的陶玄老爷子突然失踪。天监局档案室的顾寧是內鬼,她偷了库房的门牌,强行打开了三號泵......地下水脉倒灌进了井底。”
陆渊停下脚步。
“说重点。”
“井底那个被镇压了几百年的东西,醒了。”
沈青瓷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看什么极其恐怖的数据报告。
“监测站显示,那东西没有顺著地下河往海里跑。它顺著地脉灵气的流向,直接衝破了三道防线......现在的移动轨跡,是直奔江州盘龙山去的!”
陆渊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冷了下来。
盘龙山。云顶山庄。
陆清雪在那里。
“为什么会盯上盘龙山。”
“技术部门刚刚查明......”沈青瓷的声音越来越小,“令妹之前在盘龙山洗经伐髓时,排出的第一口纯净灵息,顺著地脉渗透进了锁龙井。那东西......记住了那个味道。它把令妹当成大补的血食了。”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叶倾城站在三米外,突然感觉周围的温度比刚才还要冷上十倍。她惊恐地看著陆渊的背影,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杀意,压得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咔嚓。
陆渊左手里刚刚拿出来的那枚下品灵石,被他无意识捏成了粉末。
“让你们的人滚远点。”
陆渊对著通讯器说了一句,直接捏碎了手里的机器。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惊骇的叶倾城。
“你不是有一架私人飞机停在格尔木吗。”
“是、是的......”
“联繫机长,三分钟內预热完毕。”
陆渊大步朝著山下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坚冰都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回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