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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的江南老城区,彻底浸死在一片死寂的阴寒里。
    深秋的夜风凛冽刺骨,顺著纵横交错的老旧巷弄疯狂倒灌,颳得斑驳的墙面簌簌掉渣,腐朽的水泥碎皮、枯黄的落叶在地面打著旋儿乱飞。整片废弃片区荒无人烟,连虫鸣风声都渐渐消弭,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死死扣在整片天地之间。
    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默蛰伏在废弃纺织厂大门外,熄火熄灯,如同蛰伏的野兽,融在浓稠的夜色里,没有半点动静。
    沈青瓷斜倚在冰凉的车门上,身姿挺拔冷冽,周身气场疏离又紧绷。
    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多久的烟,烟火明明灭灭,燃出长长一截菸灰,摇摇欲坠,她却全然视而不见。她根本无心抽菸,只是借著这个克制的动作,死死压住心底翻涌的凝重与焦躁。
    今夜的老城区,太静了。
    静得反常,静得瘮人。
    这种死寂不是寻常深夜的安寧,是活生生被某种阴冷气场镇压出来的死寂,万物噤声,生机断绝。
    就在这时,巷口深处,传来一阵清晰沉稳的脚步声。
    不快不慢,落地轻盈,穿透沉沉夜色,打破了整片死寂。
    沈青瓷眸光一动,指尖微微用力,直接將菸头掐断,隨手精准丟进脚边的矿泉水瓶中,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抬眼望去,夜色尽头,一道白影缓步走来。
    陆渊依旧穿著那身简单的白色休閒装,通体纤尘不染。方才一路踏过崎嶇夜路、泥泞巷口,他的鞋底却乾净得离谱,连半点泥星、一丝尘土都未曾沾染。仿佛世间所有污浊、地气阴邪,都天生近不得他身。
    他神色平淡,步履从容,周身没有半分刻意展露的气势,却自带一种俯瞰眾生的鬆弛与篤定。
    沈青瓷直起身,收起眼底所有凝重,开门见山,没有半句虚礼客套:“陆先生,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你留在文件上的批註,不是废话。”陆渊淡淡开口,目光掠过漆黑的厂区深处,“能精准点出井口异动、报门节奏,说明你摸到了核心底细,值得我跑这一趟。”
    “有用就好。”沈青瓷微微頷首,语气乾脆利落,“我最討厌连夜奔波,白费功夫、空手而归。”
    她抬手指向铁门紧锁的厂区內部,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句句都是关键情报:“里面我分了三层封锁,层层设防、互不干扰。最外层是市局特警,负责戒严清场,拦住所有閒杂人等;中层是我天监局嫡系人手,全程监控能量波动、守住防线;最核心的井口位置,工兵连夜焊死了高密度防护钢网,杜绝异物衝出。”
    说到此处,她语气骤然沉下,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半小时前,毫无徵兆,井口钢网突然从內部被顶起,六个加固焊点瞬间崩裂脱落。不是外力撞击,是地底有东西,硬生生往外撑。”
    “你们没人下井探查?”陆渊眸光微沉。
    “派了两个最优经验的工兵。”沈青瓷嘴角紧绷,眼底掠过一丝挫败与诡异,“全都被绳子拉回来了。”
    “死了?”
    “人还活著,意识模糊,形同活死人。”沈青瓷字字沉重,“两人口鼻、耳道塞满细密井底淤泥,浑身冰冷僵硬,无论怎么施救都无法唤醒,仪器检测全无异常,可就是彻底失去神智,问不出半个字的线索。”
    陆渊淡淡扫了她一眼,心底瞬间將此人看透。
    沈青瓷能稳坐天监局江南副处长的位置,绝非偶然。
    她不是心软滥情的蠢货,也不是鲁莽衝动的武夫。局势不明、凶险未知,她不盲目送死、不强行强攻,第一时间封控现场、收集情报、稳住局面,把所有可控风险全部堵死。自己绝不贸然上头,却把所有后手、所有筹码准备齐全,静静等待最优解入场。
    冷静、隱忍、懂取捨、知进退。
    能在这乱世前夜、异象频发的江南地界站稳脚跟,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极致的脑子和分寸感。
    陆渊懒得迂迴试探,直戳核心:“你主动找我,想要什么回报,直接说。”
    沈青瓷闻言轻笑一声,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遮掩:“爽快。那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今夜江南全域异象频发,多处地脉异动,但唯独这口锁龙井的危机最致命、最急迫。”
    “你若能彻底镇压井下祸源、抹平隱患,我给你两样足够分量的报酬。”
    “讲。”
    “第一,我替你抹平所有明面麻烦。”沈青瓷底气十足,字字鏗鏘,“今晚云顶山庄的廝杀、外籍超凡尸体、所有能量异动记录、街头监控抓拍,市里、省里所有存档、监测数据,我全部清零。所有相关人员统一封口,该瞎的瞎、该哑的哑,从今往后,无人追查、无人敢问。”
    这一句承诺,等於替陆渊彻底抹去了所有世俗层面的后患,分量极重。
    “第二。”沈青瓷继续拋出重磅筹码,“天监局江南总库,对你开放一次。库內珍藏的百年老药、风水玉件、上古残器、修行秘物,你无需报备、无需登记、无需归还,任意挑选三样。”
    陆渊听完,並未立刻应声应允。
    他心底快速权衡利弊,眼底思绪翻涌。
    抹平滔天祸事、开放官方秘库,这等代价早已超出普通求助的范畴。沈青瓷手握重权、见惯风浪,绝非慷慨好施之人。她敢压下这么重的筹码,足以说明井下暗藏的凶险,远比纸面记录、仪器探测到的更加恐怖。
    她必然已经暗中折损人手、窥见部分诡异真相,深知凭江南现有所有力量,根本无力镇压。若是强行硬扛,只会酿成全城浩劫,万般无奈之下,才不惜代价登门求助。
    “你的代价是什么。”陆渊直击要害,不贪无妄之利。
    沈青瓷眼神一凝,语气无比认真:“你下井之后,但凡查到、取得牵扯江南地脉、上古封印、地底秘辛的任何线索、物件,只需分我一句真话。”
    “只要一句话?”
    “先要一句真话。”
    沈青瓷抬头,直视著他的眼眸,眼底藏著身居高位的无奈与清醒:“我坐这个位置,手下一眾兄弟要出路、要安稳,上头要交代、要结果。我不能一直糊里糊涂被动兜底,眼睁睁看著江南祸乱四起。你要我替你遮下漫天风雨,总得让我心里有一本明白帐,知道我们到底在对抗什么。”
    陆渊微微頷首,乾脆利落:“行。”
    沈青瓷悄悄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鬆下来。
    她方才心底最大的顾虑,就是这位超然强者嫌麻烦、嫌琐事缠身,直接转身离去。
    若是陆渊撒手不管,她別无选择,只能动用重型爆破设备,直接填埋整口锁龙井、炸毁整片厂区。可这种手段只是治標不治本,只能暂时压制祸源,根本无法根除隱患。一旦井下邪物彻底破封,届时整片老城区、乃至半个江南市域,都將生灵涂炭、灾祸横行。
    “跟我来。”
    沈青瓷侧身引路,带著陆渊踏入废弃厂区深处。
    偌大的厂区荒芜空旷,消防车、工程车、救护车整齐列队停靠,却全数熄灯熄火,死寂无声。整片场地没有一丝多余光亮,只有一圈低矮的应急冷光灯贴著地面铺开,惨白的光晕幽幽闪烁,照亮满地废墟与裂痕,氛围感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警戒线层层叠叠,全副武装的值守人员肃立四周,人人面色紧绷、眼神凝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场地两侧,两台信號屏蔽器高速运转,持续发出细微的嗡鸣,將方圆百米的信號、能量波动尽数隔绝。
    行至第二道铁门关卡,一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正是现场技术总负责周工。
    他眼底布满血丝,面色惨白憔悴,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沈处,井下又响了。”
    “几次?”沈青瓷语气冷肃。
    “刚刚连续两回。”
    “节奏是否没变?”
    “一模一样,还是三短一长。”
    周工说话间,目光落在陆渊身上,话音骤然一顿,满脸疑惑:“这位是?”
    “外援。”沈青瓷言简意賅。
    “外援?”周工瞬间皱眉,满脸刻板的牴触,“沈处,不合规程!陌生外援入场必须实名登记、辐射筛查、污染检测,井下情况极度未知,暗藏诡异凶险,万一出现泄露、暴走事故,谁来承担责任?”
    “他若出事,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沈青瓷语气强硬,不容置喙。
    “可是流程、安全规范……”
    “周工。”沈青瓷转头冷冷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若是有合规、稳妥、能镇压井下异动、解救失联人员的办法,现在立刻拿出来。”
    周工嘴唇反覆翕动,半晌吐不出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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