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希感觉自己的內臟都要被这股力量挤压出喉咙,整个人就像被强行塞进一个没有重力没有方向的滚筒里。
这种折磨没有持续太久。
当那股足以刺瞎双目的白光如潮水般褪去时,失重感陡然消失,三人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四周的空气中,不再瀰漫著森林里那种潮湿腐败的落叶气味,而是变成一股带著些许乾燥的冷风。
劫后余生的李维和玛希跌坐在地上,面面相覷,惊魂未定。
除了粗重的喘息声,谁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让娜沉闷的声音才打破安静。
“玛希姐姐……我、我快透不过气了……”
玛希吃了一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在绝境中出於保护的本能,用力过猛,竟然將让娜的整张脸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常年束缚在皮甲下本就十分丰满的柔软,此刻差点成为闷死这位神眷者的凶器。
“你没事吧,让娜!”
玛希连忙鬆开手臂询问著,英气的脸颊上罕见浮现出一抹尷尬的红晕,不敢往李维的方向看。
“我、我没事!”
呼吸著新鲜空气的让娜摇了摇头。
两人相互搀扶著从地上坐直身子,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残留著恐惧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够在那种足以抹平山脉,撕裂大地的使徒交战中侥倖存活下来,简直就是女神降下的奇蹟。
只是,玛希在喘息之余,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古怪。
刚才天空中那两位使徒强者的交谈內容,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正常人都不会那么说话吧?
相比於两人的狼狈,李维早就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环视著四周的环境。
玛希也拉著让娜站起身,同时对李维表示感谢。
“谢谢你,埃尔文,如果不是你的保护,我和让娜就危险了。”
玛希记得很清楚,最后是李维张开双臂將两人保护起来,亏她当时第一个念头还以为李维是要逃跑呢。
这让女护卫的內心有点愧疚。
“不用谢,不是我救你们,而是我们运气好,不然都没法活下来。”
李维一边维持著冷淡人设, 一边借著微弱的光线打量起四周。
直到这时,玛希和让娜也才震惊地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高耸的原始山岭消失不见了,变成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原,而她们此刻正站在平原上一处微微凸起的丘陵之上。
“咦?”
让娜仰起头,看著远方的天际,清澈的眼眸中充满难以理解的疑惑。
“天怎么快亮了。”
玛希顺著她的视线望去,也是微微一愣。
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漆黑的夜幕已经微微褪去,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已经泛起,预示著黎明即將到来。
这让玛希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
她们在山林里遭遇变故时,明明才深更半夜,距离天亮至少还有好几刻钟的时间。
怎么可能只是在一道白光中摔了一跤,时间就直接跳到了清晨。
“因为我们跨越足够遥远的距离。”
李维站在风中,开口解释道,“艾瑟兰足够广阔,所以有些地方还处在黑夜里,而有些地方已经迎来白天。”
“啊?为什么呢?”
让娜微微张开嘴巴,脸上写满不解,“难道不是黑夜的话,全世界都会一起黑掉的吗?”
李维没有给这位连字都不认识的乡下村姑科普天文学和时区概念的打算。
而一旁的玛希,目光紧紧盯著远方平原尽头隱约显现出的宏伟城市轮廓,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下意识向前走动两步,突然拔高音量,声音里流露出一股强烈的惊喜。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这、这是索姆纳斯!”
李维和让娜齐齐將视线投向她。
“玛希姐姐,你说什么?”
让娜显然无法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绝对错不了。”
玛希的呼吸变得粗重,抬手指著前方的广袤平原。
“这里就是索姆纳斯外围的平原,我好几年前曾过这里一次,这片平原大得嚇人,而远处那座城市的轮廓,我这辈子都不会记错,那就是索姆纳斯!”
说完,玛希猛地转过头,重新看向李维和让娜,主要是看向李维。
“埃尔文,我们是怎么一下子从织梦港附近跑到索姆纳斯的?”
织梦港位於奥拉海岸线,而索姆纳斯是在奥拉的內陆中央区域。
按照常规的脚程,就算是一路不眠不休,起码得经过几个月的路程才能抵达索姆纳斯。
李维的內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但他训练有素的绷住了,面部肌肉控制得十分完美,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他微微蹙起眉头,做出一副深思熟虑且一本正经的分析姿態。
“如果我推测得没错,刚才那两个在天空中交锋的神秘强者中,其中有一位,应该掌握著属於奇维塔的跃迁权能。”
李维的语速放得很慢,似乎每一个字都是经过严密的思考。
“对方在逃跑的过程中,为了摆脱敌人追击,强行使用跃迁权能。而我们当时恰好处於他权能的覆盖范围內,所以……他大概是在无意中,把我们三个人一起带上。最后空间跃迁的终点,恰好就是这里。”
这自然是李维早就打好的腹稿,也是他一开始就想到的办法。
既然他本人在cos织梦教团成员的情况下,无法使用跃迁权能,那就让別人来使用就行了。
刚才在天上打得天崩地裂、互相放狠话的那一老一少两个神秘强者。
毫无疑问,正是李维利用流逝权能分化出来的两个时间分身。
为了把这场戏演得逼真,他甚至不惜让两个分身真的硬撼一记大招,把那片山脉给抹平了。
在逃跑的过程中,意外使用跃迁权能,把下方的路人捲走。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吧?
而跃迁的终点,一不小心恰好就落在路人原本的目的地索姆纳斯。
这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显而易见,这个办法在李维自己看来简直就是漏洞百出,侮辱智商,只要稍微具备一点独立思考能力的人,都会察觉到其中太多的巧合。
然而,玛希和让娜听完这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非但没有生出半点怀疑,脸上的表情反而流露出恍然大悟。
对啊!
除了这种解释,还有什么能说明她们在一瞬间跨越数月路程的奇蹟。
至於那些巧合,在两位女人眼里,完全被归结为了女神的庇佑与命运的眷顾。
毕竟这一路来,类似的巧合和奇蹟,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而且就算她们把脑袋想破了,也绝对不可能猜到这一切,仅仅只是站在她们身边的这个“不善言辞”的年轻人,为了赶时间而导演的一场短剧。
“太好了,玛希姐姐,这样一来我们就能节省下好几个月的时间了。”
让娜看著地平线尽头若隱若现的宏伟城市轮廓,美丽的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欣喜。
玛希站在一旁,也是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连连点头。
原先在她的预想中,从织梦港一路潜逃到索姆纳斯,这几个月的漫长路途绝对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就算身边有李维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超凡者庇护,可万一那群被甩掉的顶尖超凡者再次追上来,他们依然会陷入万劫不復的境地。
谁能想到,一场使徒交战的余波,竟然直接將他们三人跨越千万里的距离,直接送到索姆纳斯的大门前。
这一下子,不仅节省大量的时间,更是规避路途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和危险。
玛希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冷淡的李维。
自从这个年轻人出现后,原本令人绝望的局势一下子好转起来。
虽然这个男人冷著一张脸,说话也毫不客气,但在玛希眼里,他简直就是能够带来好运的福星。
李维没有理会玛希看福娃娃一样的眼神,他望著远方的地平线,向两人说明眼下的局势。
“玛希说得没错,这里就是苏拿平原,索姆纳斯就坐落在苏拿平原的正中央,目前的索姆纳斯没有掌握在教团手里,而是被一股不属於起义军也不属於保守派的军队占领著,军队首领叫卡尔加,是原索姆纳斯戍卫军团的將领。”
听到索姆纳斯竟然被一个军阀占领,玛希的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不用担心, 帕克祭司已经在城內建立一个绝对安全的隱秘据点,並且已经悄悄控制住那个能够进入灵界的仪式场所。”
李维的目光看向让娜,继续说道:“我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把你们送进城,去跟帕克祭司匯合。”
以上这些情报,自然都是凋零之花提前共享给他的。
李维甚至可以直接拿著信物去见帕克祭司,因为如今教团內部高层死伤惨重、一片混乱。
像帕克祭司这种临时顶上来的人物,根本就不清楚下面具体派来接头的人员究竟长什么模样。
玛希和让娜听完李维的话之后,连忙再次对李维表示了由衷的感激。
如果没有李维的帮助,仅凭两人想要混入一座被军阀占据的城市,可没那么简单。
“我们先在这里找个地方给你们休息一天,然后再混进去。”
然而,这两位刚刚经歷过生死大起大落的女人,此刻的精神正处於一种亢奋的状態。
“埃尔文先生,我们一点都不累,根本睡不著。”
让娜双手交握在胸前,眼神中流露出一股迫切,“既然索姆纳斯就在眼前,我们能不能现在就出发?”
玛希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双眼同样写满了迫切。
在这荒郊野外多待一秒,她就觉得多一分被超凡者追上的危险,只有躲进教团的隱秘据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看著这两人一副打了鸡血的模样,李维也无所谓,倒不如说,他也没有休息的兴趣。
“既然你们坚持,那就走吧。”
三人顺著微微起伏的平原一路向前跋涉。
隨著距离的拉近,索姆纳斯令人窒息的宏伟全貌,终於一点点在晨曦中展露出来。
这根本不应该被称为一座城市,它更像是一座完全由纯净白石砌而成的巍峨高山。
高达百丈的城墙犹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白色天堑,將整座城市沿山势划分为层层叠叠的七个巨大阶层。
每一层都环绕著固若金汤的同心圆城垣,越往上,建筑便越发精美高耸,直至山巔一座直刺云霄的织梦大教堂。
隨著距离靠近,第一次见到这座宏伟巨城的让娜,整个人都处在强烈的震撼当中,仰著的头就没下来过。
哪怕是已经来过一次的玛希,在仰望这座曾代表奥拉共和国最高权力的巨城时,也忍不住感到一阵自身的渺小。
可惜,这座曾经象徵信仰与共和的白色巨城,如今遍布伤疤,纯白的城墙表面被硝烟与炮火熏得斑驳焦黑,留下无数巨大的豁口。
起义军之前先后几次尝试攻打索姆纳斯都没能成功。
一方面是因为这座巨城本身就修建得易守难攻,另一方面,是因为卡尔加的背后站著迷魂之庭。
如今隨著局势稳定下来,索姆纳斯也重新开启了城门,恢復平民和商队的流通。
临近城门外围时,李维停下脚步,从身上取出一些小道具,分別交给玛希和让娜。
虽然李维有信心保护她们的安全,但万事总有意外,多做一点准备总是好的。
玛希和让娜没有拒绝李维的好意。
毕竟他冷著一张脸的模样,好像不接受就要被吊起来打。
清晨时分,索姆纳斯的城门口就已经敞开,接纳来自各地的平民与商人。
入城的盘查比想像中还要严密,不分男女都要全身检查,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进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