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萨琳单手叉著纤细的腰肢,酒红色的长髮在寒风中肆意飞舞。
“可惜女神已经失踪那么多年了,现在可没有人会跳出来对我们降下神罚。既然没人管,那这条禁令也就只剩下擦屁股的价值了。”
凯萨琳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目光锐利盯著对面的旧日同僚。
“你身为钟錶匠的最高领袖,不去管钟錶匠的死活,怎么会跑到永恆之城来替安娜守大门?”
“哦?”
时针女士听到这话,眼眸中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有意外,也有难以掩饰的苦涩。
“在你们的那条时间线里,我居然还是钟錶匠的领袖吗?那还真是让人羡慕的幸运呢。”
“什么意思?”
凯萨琳心中微凛,“难道你在这边出现什么变故?”
“时间,真是一种残酷又奇妙的东西。”
时针女士仰起头,看著漫天飞舞的冰雪,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有的时候,仅仅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岔口,做出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同选择,就会立刻演变出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最终收穫天差地別的结局。”
她重新低下头,直视著凯萨琳的眼睛。
“魔女会出事了,导致我在钟錶匠內部孤立无援。”
“为了寻找女神的下落,我把自己搞得眾叛亲离,在分针先生和无貌者的逼迫下,不得不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出总部。如果不是安娜在最后关头对我伸出援手,我今天恐怕没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魔女会出事了?”
凯萨琳惊讶地挑了挑修长的眉毛,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荒谬感。
魔女会可是深耕艾瑟兰千年的庞然大物,三大流派同气连枝,底蕴深不可测。
她一直以为,无论时间线如何变迁,这样强大的组织都理应稳如泰山才对,能出什么足以让时针女士这种高层都失去庇护的大事?
“这就不是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了。”
时针女士打断了凯萨琳的探究,语气变得冷硬几分。
“安娜安排我守在这里,就是为了拦截你们这些企图潜入大教堂的异界人。回去吧,凯萨琳。儘管你我分属不同的时间线,但看在往日同僚的情分上,我並不想跟你拼个你死我活。况且你心里也很清楚,你一个人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哈哈,真没想到时间线变一下,你的口气倒是变得这么猖狂,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温吞谦虚的傢伙了。”
凯萨琳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阵明艷的笑声。
“我承认,单打独斗我的確打不过你,不然当年去当钟錶匠领袖的人就是我了。但是,你刚才也说了,你在钟錶匠孤立无援。而现在站在这大教堂门口的你,同样也是孤立无援的。”
伴隨著最后几个字落下,凯萨琳周身的空气如水波般剧烈激盪。
她毫不犹豫敞开界域空间的大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位属於时之沙的魔女鱼贯而出,瞬间將时针女士前方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我一个人打不过你,那我们十几个人一起上,难道还教训不了你一个?”
刚被释放出来的魔女们,在看清拦路的人竟然是时针女士时,脸上齐刷刷闪过一抹惊讶。
但她们这群女人本就是成天跟时间权能打交道的高手。
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就理清眼前的状况。
確定对方是来自错误时间线的敌人后,魔女们的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光明正大地把平日里地位更高的时针女士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最绝的是,等回到正確的时间线后,真正的时针女士非但不能记仇,还得捏著鼻子夸奖她们干得漂亮。
面对这十几个来自异界、正摩拳擦掌准备围殴自己的老熟人,时针女士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苦笑。
但很快,她就收敛多余的情绪,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一个人,当然不可能正面抗衡你们这么多人联手。”
时针女士的声音在寒风中传开,“但安娜既然放心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守门,自然是因为她非常清楚,我拥有足以挡下你们的底牌。”
说话间,时针女士缓缓抬起手。
一枚做工繁复、表面铭刻著无数细小齿轮与古老符文的古铜色怀表,静静悬浮在她的掌心之上。
这件散发著岁月微光的物件刚一亮相,在场所有魔女的脸色在剎那间全部变了。
“永恆指针!”
凯萨琳失声惊呼,“你不是已经被分针先生赶出钟錶匠总部了吗?这件圣物怎么可能还在你的手里?”
时针女士微微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
“正是因为我手里握著它,我才能够逃出钟錶匠的总部。否则,我早就步了秒针小姐的后尘,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凯萨琳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变得十分难看。
“你既然已经山穷水尽投靠安娜,以她巧取豪夺的行事作风,居然没有把这件圣物从你手里拿走?”
“当然没有。”
时针女士稍稍停顿片刻,还是忍不住出声替那位冰雪女皇辩解一句。“安娜她……其实並没有你们想像中的那么冷酷无情。”
可惜的是,在场根本没有哪个魔女有閒心听她这番辩解的后半句话。
所有人都被永恆指针的出现打得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
如果仅仅只是时针女士孤身一人站在这里,魔女们绝对能够说说笑笑地衝上去,靠著人数优势把她按在雪地里摩擦。
又或者,哪怕是换作另外一个不熟悉时间权能的门外汉,手里拿著永恆指针站在这里,魔女们也同样有的是阴损手段可以强行破局。
但最糟糕的情况是,拿著永恆指针的人偏偏是时针女士本人。
这件时间圣物落在她的手里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岁月了,双方的契合度高得简直就像是她躯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圣物与主人的完美配合,绝对能够激发出无数防不胜防的手段与效果,发挥出一加一远远大於二的压制力。
更要命的是,李维虽然主动充当诱饵引走安娜,但没人知道他究竟能拖延多久。
那位冷酷无情的冬境主宰,隨时都有可能伴著风雪折返回来。
时间,根本就不站在魔女们这一边。
“安娜隨时都会回来的,这个世界的她,已经跟魔女会决裂了,你们继续留在这里毫无意义,甚至还很危险,趁早离开吧。”
时针女士温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几分诚恳的劝说。
隨后,她又极为严肃的警告一句。
“回去吧,女士们,不然我可就真的要动手了。不论是你们当中的哪一个,还是你们加在一起,有著圣物庇护的我,绝不是你们能对付的。不要在这里白费时间了。”
在场的魔女们面面相覷,哑口无言
有永恆指针在手,时针女士確实立於不败之地。
但是,歷经千难万险才终於抵达这最后的目的地,眼看大教堂的大门就在前方,要她们现在夹著尾巴灰溜溜地退走,任谁都会感到强烈的不甘心。
“那如果是我呢。”
一个清冷的声音陡然在人群后方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原本拥挤的魔女们下意识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时针女士秀美的眉头微动,有些惊讶地抬起视线,顺著通道望去。
只见从人群中缓步走出的,赫然是安娜。
自从跨出界域空间的那一刻起,安娜就被这群排外的魔女若有若无挤在队伍的最末端。
她本来也没有什么抢风头的心思,乐得在后面当个透明人。
直到此刻局势陷入死胡同,她才不得不站出来。
魔女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在安娜的身上,这一次,人群中再也没有响起那些阴阳怪气的窃窃私语。
因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想要打破一位手持时间圣物的使徒的防线,眼下恐怕真的只能指望这位冬境主宰了。
注视著眼前安娜,哪怕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只是来自另外一条时间线的过客,但时针女士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原本淡然的神情变得凝重。
这不仅仅是因为在她最落魄、被分针先生追杀的绝境中,是安娜对她伸出援手。
更是因为在这段接触的时间里,安娜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早就给她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安娜……”
时针女士沉吟片刻,语速缓慢地开口,“为了报答另外一个你的救命之恩,我才选择留在这座永恆之城。现在,我也理应遵循她的命令,守在这里挡住任何企图染指女神的敌人。就算你和她本质上是同一个人,我也绝对不会因此让开半步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靠著一张脸,就让你乖乖让路。”
安娜轻轻摇了摇头,银色眼眸直视著时针女士,语气认真:“我的意思是,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像你刚才开口劝她们一样,现在,我把同样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你挡在这里毫无意义,趁早让开吧。”
听到这番话,时针女士只觉得有些荒谬。
眼前这个安娜,简直比这条时间线上的冰雪女皇还要更加的狂妄。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力量也是靠著抽取冰河之主才获得的。”
时针女士托起手中的古铜色怀表,强行压下心头的忌惮,“你现在仅仅只有使徒的实力。如果只凭我一个人確实拦不住你,但是在永恆指针的锚定下,我有著足够的自信在这里抵挡你们一整天。”
“你猜得没错,我的力量的確是靠著冰河之主才获得的,但你忽略了两件事情。”
安娜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清冷绝美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带著点小腹黑的笑意。
“第一,我的体內融合著属於冰河之主的魔神位格碎片,第二,现在的永恆之城,到处都充斥著外泄的冰河之主的力量。”
时针女士的脸色骤然剧变。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安娜的体內已经爆发出一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吸力,整个人就像是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极寒漩涡。
周围原本游离在永恆之城每一个角落的极寒之力,此刻就像是听到君王的號令,海量的冰蓝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这些冰河之主的力量,化作一场倒卷的狂暴风暴,疯狂注入安娜的四肢百骸。
早在刚刚踏入这条错误时间线的冬境时,察觉到冰河之主的力量正处於完全外泄的失控状態,安娜的脑海中就已经浮现出这个大胆的念头。
在正確的时间线里,古龙被深埋封印,安娜必须依靠时间沙漏,才能从冰河之主体內抽取力量。
是现在情况完全不同,这些最纯粹的极寒之力早就已经瀰漫在天地间,完全省去抽取步骤,也就无需借用时间沙漏。
安娜体內的魔神位格碎片其实並不算太多,曾强行分离出一部分交给李维。
可即便如此,这残存的位格碎片,也像是一个超级容器,足以將她的力量上限一口气硬生生推到无限接近於王座的层次。
在原本的正確时间线中,她之所以一直克制著没有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留下一张足以应对任何未知强敌的底牌。
但在这条错误时间线里,早就没有任何顾忌的必要。
安娜原本的打算,是准备在永恆之城吸收足够多的力量后,就直接去帮李维对付另外一个自己。
如今被迫提前掀开这张底牌,用来对付区区一个水货使徒时针女士,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眼睁睁看著安娜的气息节节攀升,威压如实质性的雪崩般层层拔高,直接衝破使徒的极限。
周围的魔女们,乃至对面的时针女士,全都被这一幕震得目瞪口呆。
所有人的心中,在同一时刻涌现出一个相同的念头。
果然,无论是身处哪一条时间线,安娜这傢伙都是一个不能轻易招惹的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