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法娜撇了撇嘴,语气里流露出一抹失望。
李维的心中却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期待。
要知道,这仅仅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片带来的能力。
如果將来有一天,能够將金月女神柯罗娜散落在时空中的全部碎片都收集齐全,拼凑出完整的权能,那该是何等逆天的伟力?
想到这里,李维突然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到现实,然后开启这个浩大的捡垃圾工程了。
他反手攥紧穆寧法娜的小手,加快速度朝著长河的下游极速狂奔。
时间在这条漆黑的河道中一点点流逝,就像脚下奔流不息的河水一样,完全无法丈量。
在不知不觉间,李维和穆寧法娜就已经抵达当初在时间长河的起始节点。
这返程的速度,比李维预想中还要快上好几倍。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快一点难道不好吗?”
“要不是一路上你总是磨磨蹭蹭拖后腿,我还能走得更快。”
李维和穆寧法娜同时转过身,回头向后看去,目光投向深邃漆黑、根本望不见尽头的上游。
这一趟逆流而上的远古旅程,回想起来似乎极为漫长,但此刻站在终点回望,又觉得一切就像是短暂的一瞬。
虽然过程惊险,但带来的巨大收穫却是实打实的。
两人重新回过头,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没有再多说任何废话,李维直接抬起手,向握著的时间沙漏中注入充沛的地脉之力。
宛如沙砾般的璀璨金色流光瞬间倾泻而出,將两人的身躯完全包裹。
隨后,岁月伟力猛地向外一拽,直接將两人拖出时间长河,落入到唯一正確的现实时间线中。
……
夏奈,生机勃勃的亚人国度。
享受千年和平岁月的神王树庭,在今天再一次迎来一场规模浩大的混乱。
引发这场动盪的源头,不是外敌入侵,而是来自精灵女皇的一道最高指令——要求神王树庭內的所有民眾,必须立刻全部撤离,不准有任何人留下。
这道命令来得是如此突然,更是显得无比蛮不讲理,一下子就在整个宏伟的巨树之城內掀起轩然大波。
抱怨归抱怨。
当全副武装的精灵近卫与正规军队带著女皇的命令,气势汹汹出现在各个街区与枝干大道上时。
绝大多数平民也只能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细软家当,拖家带口地被迫离开自己世代居住的家园。
神王树庭作为夏奈的首都,生活在这里的居民数量实在太过庞大,足足有千万之眾。
加上这道撤离指令下达得毫无预兆,根本没有给地方官员和民眾留下任何事先准备的缓衝期。
所以,整个撤离过程演变得极其混乱。
哪怕夏奈已经將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投入到街头维持秩序,依旧不可避免地引发大量事故。
加上有不少捨不得家底的民眾故意拖延耍赖,使得整个撤离的进度如同龟爬一般缓慢。
与此同时,宽阔的枝干街道上四处充斥著怨声载道的抱怨与咒骂。
许多生活在底层的本地亚人居民,这辈子遭遇到的所有麻烦加起来,恐怕都没有最近这短短几个月经歷的多。
先是几次內部大清洗,然后是全城搜捕无貌者的行动,搞得人心惶惶,紧隨其后是女皇陛下与最高元老院之间的政治斗爭,直接导致高层大换血。
再然后又是怪诞马戏团小丑的入侵,製造出大规模的破坏和屠杀。
好不容易等到小丑被驱逐,大家以为终於可以喘口气了,现在又颁布一道强制撤离的命令。
这一切让人眼花繚乱的动盪,似乎全都与皇座上的年轻女皇息息相关。
在民眾的眼中,这位新登基没几年的女皇陛下简直就是太爱折腾了,完全不顾及底层人的死活。
因为女皇陛下本人迟迟没有露面安抚民心,加上她最倚重、最忠诚的皇家近卫统领塞雷婭也离奇失踪,整个指挥中枢缺少一个拥有足够分量和威望的人站出来强行弹压局势。
其他高层官员和各大亚人氏族的首领们,此刻居然十分默契地选择消极怠工,坐视混乱蔓延。
因为在这些权贵的眼里,女皇陛下近期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过於离谱,已经严重越界。
他们认为非常有必要趁著这个机会,让年轻的埃兰妮尔吃点苦头,逼迫她收敛一下这种一言堂的独裁者作风。
不仅是底层的亚人氏族。
就连一直自詡为夏奈统治阶级的精灵內部,也对女皇陛下抱有极大的意见和牴触情绪。
最高元老院被强行拆解,不仅打破夏奈长久以来的权力平衡,更使得许多老牌精灵失去一个能够染指权力,並且在晚年安稳养老的政治后花园。
如果埃兰妮尔知晓权贵和民眾脑子里的想法,恐怕会委屈得掉小珍珠,直接撂担子不干了。
她为了拯救神王树庭和整个夏奈,殫精竭虑拼尽全力。
结果到头来,反而招致绝大多数人的抗拒与不满,甚至背上一个独裁者的恶名。
就这样,在贵族与高层官员默契坐视不管,底层民眾更是怨声载道的情况下,撤离的局势变得越来越糟糕。
起初,大家还只是三五成群地抱怨。
但这种不满情绪就像是在乾柴中丟进火星,很快就在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暗中煽动下,演变成针对女皇陛下的口诛笔伐。
大批原本应该有序撤离的亚人与精灵,乾脆堵在宽阔的枝干主干道上不走了。
他们大声叫嚷著要求女皇陛下亲自出面给个合理的解释,更有甚者,当场开始怀念起已经被强行解散的最高元老院。
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卫军与士兵们夹在中间,显得束手无策。
虽然女皇陛下下达的命令极其严厉,甚至授权在必要时刻可以使用武力强行驱离。
但命令是一回事,实际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法不责眾的心理暗示下,没有哪个军官敢真的下令对这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举起武器。
再强硬的命令,在这个时候也成一纸空文。
时间,就在这种犹如沸水般的混乱与推搡中,一分一秒地白白流逝。
直到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將整座巨城里所有乱糟糟的喧闹在一瞬间全部压制下去。
轰!!
距离神木梅诺斯极近的远郊森林深处,陡然爆发出一场恐怖的大爆炸。
先是一阵刺目到极点的惨白光芒骤然亮起,在千万分之一秒內,整个世界都被映照得犹如白昼。
极致的强光,甚至將高空中的太阳光辉都强行压制下去。
当剥夺视觉的光芒渐渐褪去时,一朵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蘑菇云,正带著毁灭的气息在森林中央腾空而起。
伴隨而来的,是一圈正在以超越音速飞速扩散的高温衝击波。
这股无形的力量犹如一把巨大的镰刀,將沿途需要数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木连根拔起,统统碾成漫天飞舞的木屑与残渣。
这一幕直接將神王树庭上数以千万计的民眾嚇得大脑一片空白,无数人张大嘴巴,甚至连最基本的呼吸都忘记了。
直到带队的军官们发出悽厉的高呼,才將这些被震慑的灵魂强行拉回现实。
“臥倒。”
但那股摧枯拉朽的衝击波,已经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撞向近在咫尺的神王树庭。
昂。
高空之上,接连响起几声震慑云霄的龙吟。
原本正在城市上空盘旋巡逻的龙骑士们反应极快,迅速调转坐骑的方向。
一头头庞大的巨龙在半空中排成一列,试图抵挡即將到来的风暴。
就连迟钝状態的神木梅诺斯,也被这股危险的波动惊醒。
它宛如山脉般庞大的枝干开始急速收拢,繁茂的树叶向內蜷缩,本能地构筑起一层防御姿態。
但哪怕龙骑士与梅诺斯已经做出最及时的应对,可因为爆炸的源头实在是离得太近了,他们也仅仅只能抵消掉一部分的衝击余波。
啊——
伴隨著一连串被狂风撕裂的惨叫与惊恐尖叫,神王树庭边缘地带的大量平民,就像是狂风中的落叶,直接被席捲而来的衝击波掀飞到半空中。
那些在小丑入侵中遭到破坏,才刚修復没多久的建筑,在这股风暴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成片成片崩塌粉碎。
衝击波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留下的破坏力却是触目惊心的,仅仅只是转眼间,原本繁华的神王树庭就已变得满目疮痍,犹如一片被犁过的废墟。
这还是在衝击波的大部分威力被龙骑士与梅诺斯生生扛下来的结果。
否则的话,这座屹立千年的宏伟古城,恐怕今天就得从地图上抹去,只能等待原地重建了。
但这仅仅只是这场灾难的前奏而已。
当那些死里逃生的倖存者们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头朝著爆炸的方向望去时,所有人都陷入呆滯中。
包括那些常年与危险打交道,具备超凡力量的龙骑士们,此刻也感觉脊背一阵发凉。
“这是……什么东西呀?”
龙骑士爱维莉娜紧紧握著手中的龙枪,乾涩的嘴唇微微颤动,喃喃自语。
只见那个出现在爆炸中心地带的巨大蘑菇云,体积庞大得令人绝望,甚至已经快要与旁边巍峨的神木齐平。
而且,它还在以一种压迫感十足的姿態,缓慢向外蠕动膨胀。
如果仅仅只是普通的蘑菇云倒也罢了。
可那翻滚的黑色浓雾中,竟然透著一种活物般的诡异。
粘稠的黑气在半空中扭曲交织,变幻出各种各样令人san值狂掉的惊悚形態。
乍一看去,就像是数以万计奇形怪状的魔物被强行缝合堆积在一起,正透过云层向下方的世界发出无声的嘶吼。
隨著这朵诡异蘑菇云的不断膨胀,大片大片漆黑如墨的雨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砸落在下方的森林中。
不过已经不能被称之为森林了。
因为在刚才那场裹挟著极致高温的风暴中,周围极其广袤的林海已经被蒸发,只剩下赤裸、乾裂的焦黑大地。
当漆黑的雨水触及地面的瞬间,竟然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隨后在大地之上直接燃起一片片连绵不绝的黑色火焰。
目睹这一幕,哪怕是再无知再没有见识的平民,也能够感受到一种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惧与战慄。
直到这一刻,神王树庭上下民眾,才终於恍然大悟。
原来,女皇陛下之前下达那道不近人情的强制撤离命令,是为了把他们从这种无法理解的灾难中拯救出去。
你倒是早点把话说清楚呀。
你要是早告诉大家外面有这么恐怖的玩意,难道我们还会赖在这里不跑吗?
许多脑子反应比较快的亚人与精灵,在回过神来后,连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丟下手里笨重的行李就开始跑路,拼命想要抢先占据离开巨城的通道。
可问题在於,平时看著很机灵的人在这一刻实在太多。
无数人蜂拥而至,转眼间就把所有的主干道和枝椏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变成一场场踩踏事件。
而更多的底层平民,却只能双腿发软瘫坐在原地。
他们心中还残留著一丝侥倖,觉得神王树庭如此庞大,聚集著千万的人口,女皇陛下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总不可能真的放著不管吧?
就在撕裂大地的爆炸刚刚平息时。
谁也没有注意到,两道极其细微的身影,就像是被某种巨力从地底深处强行吐出来一般,伴隨著漫天飞溅的泥土与黑水,狠狠拋飞到半空中。
这两人,正是神王树庭民眾们此刻心心念念的精灵女皇埃兰妮尔,以及生命大祭司罗莎琳德。
不过,两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大人物,此刻的模样可以说是狼狈到极点,完全失去使徒该有的从容与体面。
罗莎琳德的状况还算稍微好一点,只是原本一尘不染的翠绿长裙被撕裂出几道口子,髮丝显得有些凌乱。
而精灵女皇埃兰妮尔,情况就非常糟糕了。
她身上的华贵长裙已经破损不堪,白皙的肌肤上遍布著深浅不一的伤痕,几乎可以说是遍体鳞伤。
更要命的是,这些伤口不是普通的物理创伤。
在翻卷的皮肉边缘,正附著著附骨之疽般的黑潮力量。
这些粘稠的黑色能量正试图顺著血液的流动,向埃兰妮尔的体內深处钻去。
这逼得埃兰妮尔不得不將体內绝大部分的生命权能都调动起来,封锁住伤口,拼尽全力抵御黑潮力量的入侵。
她可不想像自己的母亲一样,意外受伤后,污染过深而变成不治之症,最终沦为一个完全失去理智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