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师也未催促，垂手静立，虚相隨著夜风轻微摇晃。
片刻之后，沈浪忽然抬手，一把將那串珠抓住。
石珠触手微凉，却又温润如玉，他用指腹摩挲了几下，问道：“若我现在便將它捏碎，你当如何？”
命师沉默了一息，说道：“我会碎掉。”
“神魂寂灭，烟消云散，不入轮迴。”
沈浪眸底灰雾与猩红交织著升腾而起，看著她的眼睛道：“不过是一缕本源而已，有那么夸张？”
命师並未过多解释，言简意賅道：“有。”
沈浪眸子微闔，敛去灰雾与猩光。
这女人说的是真的。
或许是因为受伤的缘故，亦或是命师一道有什么特殊之处，总之，这东西的確对她非常重要。
“你就这么將此物交於我手，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死了，那三样东西便都是我的了，我为何要冒险与你这藏头露尾之徒做交易？”
沈浪將珠串在指尖转了两圈，似笑非笑的问道。
命师的虚相忽然以极小的幅度颤动了起来，直到沈浪停下手中动作，方才终止。
她平静的开口道：“无住空域观照万象，破妄妖瞳洞见真机。”
“二者相叠，一切因果气数尽皆无所遁形。”
“我若对你有恶意，你会知道的，届时，我愿任你处置。”
“你倒是挺能豁得出去。”
沈浪將那串石珠攥在了手中，掂了掂，忽地又道：
“你藏在这里面，岂不是说，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你看在眼里？”
命师虚相晃了晃，平淡的说道：“本源並无意识，封入这石珠之后便无法再出来。”
“而我之本体，亦会很快陷入沉眠。”
“你大可放心，我对你的事情毫无兴趣。”
沈浪狐疑看她：“没骗人吧？”
命师沉默数息，虚相轻轻点头：“我不会骗人。”
沈浪略一思量，將那串石珠戴到了手腕上。
“此事我答应了。”
命师的手段对他无效，没什么可担心的，他反倒可以藉此机会，好好研究一下，命师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石珠不知是什么材质，在月光的照射之下，似有一层光韵缓缓流转。
感受著肌肤之间传来的阵阵凉意，沈浪的心神犹如被涤盪一新，寧静、澄澈，甚至真元的运转速度都加快了些。
竟是与那《伏魔镇狱心经》炼出的能量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如此甚好。”
“这些现在是你的了。”
命师素手轻挥，三枚光团轻飘飘的飞至沈浪身前，径直落到了他的手中。
直到此刻，沈浪方才彻底看清这三样东西的真实模样——
虚相舍利乃是一颗骨质圆球，其表面裂纹密布，透出森森鬼气。
《捉青龙》並非古籍，而是一片边角略有破损的玉牒，其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金字。
与这两样相比，异果则显得普通了许多，与寻常朱果的样子大致相同，只是更加饱满、晶莹剔透。
沈浪稍稍打量了一番，將它们以真元包裹，收入怀中。
这命师手段诡异，来路神秘，即便有虚境和破妄妖瞳，亦不可大意。
等到回去之后，还需再仔细研究一番。
命师默然的看他做完这些，蕴含秋水的眸子里一片沉静。
沈浪打量了她一眼，忽然说道：“你看起来不太像人。”
“命师都像你这样吗？”
命师虚相晃了晃，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我之真身，不在此处。”
沈浪微微点头，又问道：“既是无形幻身，为何能与这些实物接触？”
方才破妄妖瞳和虚境同开，他便发现了一丝端倪。
这命师出手之前，无形无跡，仿佛整个人都不存在於这世上一般。
可在阻挡他第三刀，她抬手的瞬间，却在別院中留下了一道真实的脚印。
他隱隱猜测，这或许涉及到命师一道的核心之处。
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些，以后再遇到命师，便能更加从容。
今晚这一战看似轻鬆，实则极其凶险。
那三刀斩出之后，他周身的气血几乎已被透支一空，没个三五日的休养，怕是很难再与人动手。
若这命师再多撑一会儿，倒霉的便是他了。
这种超脱掌控的事情，还是下不为例为好。
“心念所至，化虚为真。”命师毫无情绪的说道。
“若我需要，可显化出部分实体。”
“需要哪里，便能显化哪里？”
“不错。”
“倒是挺方便，”沈浪若有所思，又问道：“若我將你显化的部分斩了又当如何？”
命师平静说道：“本源溃散，神魂大损。”
“懂了。”
沈浪微微頷首，看来与命师对战，只是斩碎幻身毫无用处，须得逼其现出实体，方能造成真实伤害。
他略一思量，暂且收回思绪，开口道：“最后一个问题。”
“你来玉京城，有何目的？”
命师意简言賅道：“皇室气运。”
沈浪又问：“除此之外，还有別的吗？”
命师虚相晃动了几下，说道：“没有了。”
“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
沈浪收回目光，他只是隨口一问，实际並没有太过在意。
守备玉京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內，他才懒得管。
至於嘉璟的皇道气运，那就更不用说了，都被偷完也与他没什么干係。
沈浪眸中猩光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浓稠的灰雾，升腾而起。
今晚闹出来的动静有些大，这座別院被他斩得七零八落，就连远处的那座小山，都被削去了一截。
等到天一亮，肯定瞒不住，必然会有官面上的人前来调查。
因此，他需要儘快將那些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痕跡，统统遮掩掉。
正当沈浪四处忙活，查漏补缺之时，命师的声音忽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能否再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现在可以看到我吗？”
沈浪愣了下：“你这样子试探，会不会过於直白了些？”
命师虚相微微一晃，说道：“我对无住空域和破妄妖瞳很有兴趣。”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关它们的信息。”
沈浪略一思量，坦然道：“看不到。”
这其实並不是什么秘密，即便他不说，这女人回去之后稍一復盘，自然也会明白。
反倒是她口中的『信息』，勾起了他的兴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