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衫。
白日的杀戮与见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低下头,粗糙的手掌抚过膝上的荒兽骨剑。
这把仙王级荒兽脊骨重铸的暗金重剑重逾万斤,剑身的大道纹路在星光下泛著幽泽。
冰冷的触感,反倒让他的心绪越发翻涌。
仙界,这个让无数下界修士甘愿付出一切也要飞升的圣地,撕开仙气繚绕的外衣,內里流淌的儘是腐血。
他想起了那个在风雪中被碾碎傲骨的老剑仙。
老者在下界时,定然也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剑道魁首。
可到了这高贵的仙界,只因不肯交出本命飞剑,就被几个连真仙境不到的紈絝打断双腿,用铁链穿透琵琶骨,像狗一样拴在兽车前。
老剑仙眼中的死寂,叶秋至今难忘。
他也想起了那些沦为血食和炉鼎的飞升者。
白天在仙城街道上,玄天老祖那群人视人命如草芥,隨意生抽仙民的仙根去换丹药。
在高高在上的仙尊和世家眼中,没有靠山的底层修士根本不算人,只是隨意收割的修炼资源。
他更想起了师父在风雪山谷中说过的话。
“修仙,是为了让你拥有绝对的实力,让你有资格,去保护你的七情六慾!”
仙界看似繁华,实则是阶级森严的炼狱。
大势力盘根错节,垄断了所有资源与上升通道。
他们制定规则,让底层修士世世代代只能跪著仰望。
而本该寧折不弯的剑修,在这里却活得最艰难。
底层剑修没有根,没有庇护所。
他们要么被打断脊樑沦为大势力的杀人工具,要么在追杀与掠夺中惨死街头。
这股绝望感让叶秋感到压抑。
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叶秋闭上眼,不再看下方虚假的繁华。
他放平呼吸,沉淀心神,將体內的眾生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融入这片星空。
极品剑骨在体內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开始思考。
以前在下界,他只想著练好剑,跟在师父身后,遇不平事拔剑便斩。
他习惯了师父顶在前面,用无敌的力量解决一切。
可现在,他不想再独善其身。
师父確实天下无敌,能隨手捏死真仙,扇飞远古仙灵,无视仙界法则。
但师父护得住他叶秋一人,能护得住天下千千万万备受欺凌的底层剑修吗?
如果永远只做躲在师父羽翼下的徒弟,修这眾生剑意又有何用?
他要改变这腐朽的规则!
他要为那些寧死不屈的剑修搏出一条生路!
思绪深入,极品剑骨爆发出金芒,透出血肉照亮了悬崖。
他的眾生剑意,在这一刻开始蜕变。
原本纯粹的剑意带著少年人的锐利,只知杀伐。
但现在,那股锋芒中多了一丝庇护苍生的厚重。
这不再是单纯用来杀人的剑,而是用来守护的剑。
蜕变后的剑意向四周蔓延。
悬崖边东倒西歪的野草,在剑意笼罩下挺直了腰杆。
连空气中狂暴的仙界法则,也变得温顺。
叶秋猛地睁开双眼。
眼底积压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信念。
他站起身,双手握住荒兽骨剑。
“轰!”
叶秋双臂肌肉虬结,將重逾万斤的暗金重剑高高举起,重重插进悬崖的岩石中。
劲风以他为中心席捲,碎石漫天飞舞。
他终於明白,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就算將来修炼到仙尊境界,一个人也杀不完仙界的恶人。
他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宗门。
在这阶级森严的仙界,他要用手中的剑,为底层剑修撑起一把伞。
他要给那些不愿弯下脊樑的剑修一个家,一个能堂堂正正握剑的地方。
“星空剑宗!”
这四个字在脑海中炸响,立宗的目標彻底清晰。
这一瞬,叶秋的眾生剑心彻底圆满,再无破绽。
“咔嚓——!”
一道碎裂声在叶秋体內响起。
那困扰他许久的化神巔峰瓶颈,在宏愿与圆满的剑心面前轰然破碎。
“錚——!!!”
一股磅礴的恐怖剑意从叶秋体內爆发。
剑意化作百丈宽的金色光柱,撕裂仙界夜幕,直衝九霄。
星空震盪,万道共鸣。
九天上黯淡的星辰,在感受到这股包容苍生的剑意后,齐齐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瞬间惊醒了下方仙城中的修士。
“那……那是什么?!”
仙城街道上,几名巡逻修士骇然抬头。
他们盯著悬崖方向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摆子。
“好恐怖的剑意!这股气息……难道是有绝世剑仙在突破?!”
“这剑意里没有杀气,却让我有一种想要顶礼膜拜的衝动!我的本命飞剑……我的飞剑不受控制了!”
一名真仙境的散修惊呼出声,拼命按住腰间的储物袋,却无济於事。
“嗖!嗖!嗖!”
仙城內,成千上万把飞剑如同受到召唤,纷纷破空飞出。
它们悬浮在半空,剑尖齐齐指向悬崖上挺拔的身影,发出一阵阵剑鸣。
城中白天刚逃过一劫的底层仙民和散修纷纷走出家门。
他们震撼地仰望金色光柱,感受著剑意传来的庇护与温暖,许多人忍不住热泪盈眶,接连跪倒在地。
悬崖之上,叶秋沐浴在星辰光柱中,感受著暴涨的灵力与纯粹的剑意。
他握著插在岩石中的荒兽骨剑,眼神坚毅地俯瞰仙界大地。
他已做好了立宗的准备,哪怕前路布满荆棘。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酒香顺著夜风飘来。
李长生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巨石上。
他一袭白衣,肩膀上趴著打哈欠的小白狐。
他手里提著两壶刚打来的烧酒,静静看著徒弟的背影。
感受著那股衝破云霄的剑意,他慵懒的眼眸中难得闪过一丝光亮。
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
“想明白了?想明白了,就来陪为师练练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