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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长文站在台阶下,脸色惨白。
    他知道那不是粮油。
    可他更知道,这种时候解释一句,就会被钱明远改成狡辩。
    狡辩再往上走,就是抗拒审查。
    再往上,就是勾结林墨,私运战备物资。
    帽子一层压一层。
    压死人,不见血。
    钱明远脸颊绷紧,右手高举单据,语气拔得很高:
    “记录!部委巡视组在松江县运输站,查获封锁令之后,多次流向大岭屯后山的异常运输凭证,性质极其恶劣!”
    財务组会计脸色发白,双手冻得发僵,笔尖刚落到纸上。
    “等一下。”
    李卫国站在门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右手摘下棉手套,语气平稳得像在开普通例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
    钱明远眼角一跳。
    小王脸色阴沉,右手按住枪套,语气发冷:“李主任,又要讲程序?”
    李卫国看了他一眼,左手把记录本往会计面前推了半寸,声音不高:“不是讲,是照做。”
    会计嘴唇抖了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李卫国脸色平静,右手指了指钱明远手里的单据,语气稳住每一个字:
    “钱司长刚才说的查获,可以记。异常运输凭证,可以记。性质极其恶劣,这是结论,暂时不能记。”
    钱明远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左手扶正眼镜,语气压低:“李主任,你是在教巡视组办案?”
    李卫国眼皮没抬,右手翻开记录本前一页,语气没有起伏:“我是在提醒记录员,没查清前,所有定性前面都要加两个字。”
    小王脸颊一动,右手指节按得发白,冷声问:“哪两个字?”
    李卫国抬起头,目光扫过院里二十多个县干部,最后落在会计笔尖上,声音清楚:“疑似。”
    风声从院墙外卷进来。
    没人说话。
    可这两个字落地,像一块铁压在雪上。
    钱明远的眼神顿时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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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疑似。
    这两个字太扎人。
    有它在,事情就没定死。
    有它在,钱明远刚才那番慷慨激昂,就不能变成铁案。
    有它在,后面谁想拿这份记录做刀,都得先解释为什么“疑似”能变成“已查明”。
    钱明远脸色一点点冷下去,右手把单据攥皱,语气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李主任,你是不是还想替林墨脱罪?”
    许长文脸皮一抖,身子差点晃了一下。
    运输站几个司机脸色更白,这话狠。
    谁接谁烫手。
    李卫国沉默了两秒。
    右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只夹在指间,语气仍旧平稳:“钱司长,林墨有没有罪,不是我说了算。”
    钱明远眼神一厉,左手指著他,声音提高:“那谁说了算?”
    李卫国脸上没有笑,左手把烟重新放回烟盒,声音压得不高,却让院里每个人都听清:
    “没查清之前,谁都不能替国家下结论。”
    县里干部们心口都紧了一下。
    这句话不响,可硬。
    赵主任低著头,抱紧帐本,眼角偷偷瞟了李卫国一眼。
    供销社主任也不敢再把脸埋进文件夹里。
    运输站站长许长文喉结滚动,眼里像抓住了一根绳子。
    钱明远盯著李卫国,胸口起伏两下,忽然冷笑。
    他脸上重新掛起官场式的薄笑,右手把单据放回小王手里,语气恢復冷硬:
    “好,很好。既然李主任这么讲规矩,那我们就按规矩来。”
    小王接过单据,脸上露出一丝狠色,右手猛地一挥,语气急促:
    “封存调度室!封存票据柜!封存油料柜!运输站所有司机、车把式、临时工,全部集中到院里,一个都不准走!”
    两个便衣立刻衝进屋。
    调度室里顿时乱了。
    小丁会计脸色发青,双手抱著票据夹,声音带哭:“別乱翻,登记还没写完……”
    一个便衣脸色不耐,左手推开他,语气粗硬:“滚边上去!”
    炉边两个司机嚇得贴到墙上。
    院里,一个年轻司机看见便衣衝出来,脸色一变,扭头就往侧门走。
    “站住!”
    小王脸色一沉,右手按住枪套,语气猛地拔高。
    那司机脚下一滑,跑得更快。
    两个便衣扑上去,一个按肩,一个锁胳膊,直接把人摁在解放卡车车斗旁。
    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年轻司机脸贴著冰雪,双手乱撑,声音发颤:“我没跑!我娘病了,我回家说一声!”
    便衣脸色冷硬,右手摸他的棉袄內兜,语气凶狠:“搜身!”
    院里气氛一下紧了。
    几个司机下意识后退。
    有人脸色发青,有人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运输站副站长老秦脸上的汗冒出来,左手抓住许长文胳膊,声音压得发抖:“站长,这要出事啊……”
    许长文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
    “停。”
    李卫国站在台阶上,脸色沉下半分,右手抬起,语气不高,却压住了院里的乱声。
    小王回头看他,脸上青筋跳了一下,右手还按著枪套,语气带刺:“李主任,逃跑人员也不让控制?”
    李卫国看著被按在车斗边的年轻司机,左手把记录本递给旁边会计,声音平稳:“控制可以。搜身可以。扣留也可以。”
    小王冷笑,刚要开口。
    李卫国右手点了点记录本,语气加重:“登记。”
    小王脸色僵住。
    李卫国看著他,继续说道:“姓名、时间、理由、执行人、见证人,一个不能少。”
    院里一静。
    那个被按著的年轻司机脸上沾著雪,眼睛猛地红了。
    他不是不怕。
    他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在这种时候替他说一句“理由”。
    小王脸上的肉绷紧,右手从枪套边缘鬆开,又攥紧,语气阴冷:“李主任,你这是在拖延巡视组办案。”
    李卫国看都没看他,左手把笔递给財务组会计,声音没有起伏:“这是在保护巡视组。”
    钱明远眯起眼。
    小王脸色更难看。
    李卫国抬眼:“没有登记,回头少了东西,伤了人,谁说得清?小王同志,你也不想替別人背黑锅吧?”
    小王喉咙一堵。
    地窖里他敢拔枪,是因为钱明远顶在前面。
    现在县里二十多双眼睛盯著,记录本摊著,李卫国一句“背黑锅”,就把他的手按回了规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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