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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篤。篤。篤。”
    粗大的骨节重重地敲击在不锈钢檯面上。
    指节的落点,正正好好砸在那张因为暴力翻找而被冷落到一旁的、第二张泛黄的草纸边缘。
    “红砖的实物已经摆在你们面前。
    它的物理极限,你们刚才也看到了。
    这部分,你们大可以留著慢慢去逆向推导,去分析。”
    周老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字字如铁。
    停止敲击。
    手指平摊,用力按在第二张图纸上。
    “现在,你们所有人,把眼睛给我死死钉在这张图纸上。”
    周老抬起头,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十三名科研人员。
    “这,才是今天,重中之重的核心!”
    魏国华顺著周老的手指看去。
    那是一份名为《零下四十度速凝特种水泥配方》的草纸。
    深吸了一口带著刺鼻防锈油气味的冷空气。
    双手极其僵硬地抬起,將掌心死死贴在白大褂的两侧。
    用力向下搓了两把,粗糙的棉布颳走掌心的冷汗,留下两道深色的水痕。
    隨后,魏国华如同捧著一卷决定国运的绝密圣旨一般,动作缓慢且极其轻柔地,捏起那张边缘带著不规则毛边的草纸。
    十二名核心研究员连大气都不敢出。
    纷纷放轻脚步,围拢到魏国华的身后。
    十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在白炽灯下,死死盯著纸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铅笔字跡。
    起初。
    魏国华的表情还带著一丝科研工作者惯有的严谨与挑剔。
    “零下四十度……”他嘴唇微动,用极细若蚊蝇的声音嘟囔著。
    “常规硅酸盐水泥在零下五度就会发生游离水结冰。
    结冰后体积膨胀,会导致水泥石结构破坏,完全丧失强度。
    要在零下四十度速凝,目前的防冻剂技术根本达不到……”
    他的目光顺著第一行极具草书风格的配方比例往后滑。
    硫铝酸钙,特定矿渣。
    某几种极其生僻、甚至在常规建材领域绝对不会放在一起起化学反应的催化剂代號。
    魏国华的眼角轻轻一抽。
    视线继续往下,落在那一幅用直尺和铅笔画出的热力学变化曲线图上。
    五秒钟。
    仅仅过了五秒钟。
    魏国华那两道原本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突然毫无徵兆地向上一挑。
    双眼毫无缓衝地瞪大。
    镜片后方的瞳孔,在遇到强光反射的瞬间,急剧收缩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不……不对……”
    魏国华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咽唾沫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可闻。
    他拿著图纸的双手,原本死死扣住边缘的拇指,开始控制不住地產生高频的微小颤抖。
    泛黄的草纸在颤抖的力道下,发出“哗啦哗啦”的细微脆响。
    “这……这根本不是在水泥里加防冻剂的思路!”
    魏国华突然失控般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声音干哑撕裂,像是被人死死卡住了脖子。
    这声惊呼,如同丟进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身后的十二名大拿纷纷往前挤。
    “所长,怎么了?这配伍逻辑哪里不对?”
    负责高分子化合检测的大李急切地伸长脖子,目光直接越过魏国华的肩膀,锁定了图纸中段的一组方程式。
    大李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嘶!”大李的嘴巴张成了“o”型,一股凉气直衝肺腑。
    他猛地直起腰,因为动作太猛,后背撞上了一旁的恆温箱铁皮外壳。
    “砰”的一声闷响,但他却毫无察觉。
    “疯了!写这个公式的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大李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插进头髮里,指尖泛白。
    “他把水化热的物理极限强行打破了!”
    “什么?!”
    另外几名研究员惊骇地挤上前。
    十几个国內顶尖的材料学专家,此刻就像是一群围观神跡的狂信徒,面部表情被彻底打碎重组。
    “你们看这里!”
    魏国华猛地用发抖的右手指著曲线图的一个波峰,转头看向周老。
    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反著光。
    魏国华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语速极快,吐沫星子甚至溅到了镜片上。
    “周老!这不是改良!这是顛覆!”魏国华右手在半空中剧烈地比划著名。
    “常规水泥是靠水和熟料反应慢慢硬化。外界温度一低,水结冰,反应就停了。”
    他猛地拍了一下那张草纸。
    “但这份图纸!这份配方!它利用了这几种废矿渣內部极其罕见的化学键断裂瞬间释放的能量!
    它不是不结冰,它是……它是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环境里,水泥內部的化学反应会形成一个自发的、高强度的放热微循环!”
    “外界零下四十度。”
    大李在一旁双眼通红地接话,声音发颤。
    “但水泥內部,在接触水的头三个小时里,温度会被强行维持在零上十五度以上!
    这股內部释放的高温,不仅不会让水结冰,反而会疯狂加速水泥的凝固过程!”
    大李说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旁边的一把铁椅子上。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的白炽灯。
    “这违背了现有的能量守恒基础定律……这怎么可能在普通土窑的废渣里实现?
    那些分子键怎么可能这样排列……”
    另一名戴著厚底眼镜的研究员疯狂地咬著自己的指甲,嘴里反覆念叨著。
    整个地下实验室,全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嘶嘶”声和语无伦次的学术低语。
    这就是降维打击。
    林墨在系统灌输下,用十分钟隨手画出的衍生物图纸。
    將这些站在时代尖端的科研大拿们前半生所建立的学术信仰,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
    周老站在不锈钢台的对面。
    他没有插话。
    就这么冷眼看著这群专家陷入癲狂和自我怀疑。
    对於这些密密麻麻的化学方程式,周老连一个標点符號都看不懂。
    他也不需要看懂。
    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將军,只懂得一个最朴素、也最致命的道理。
    不管白猫黑猫,能把敌人撕碎的,就是好猫。
    能顶住炮火的砖,能在冰天雪地里砌出碉堡的水泥,就是国之重器。
    “行了!”
    周老突然抬起右脚。
    厚重的翻毛皮靴靴底,重重地跺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震响,粗暴地切断了实验室里所有的学术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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