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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士点头。
    大步走到射击位,左腿前跨,右腿向后撤出半步,脚底在雪地上碾实。
    肩膀一沉,死死顶住实木枪托。
    “咔噠。”
    三十发弧形弹匣装填入槽。
    右拇指推开机匣侧面的快慢机保险,掛入连发挡。
    上士上半身微微前倾,右眼贴近表尺照门。呼吸屏住。
    “开火!”赵铁下令。
    食指果断扣下扳机。
    枪口瞬间喷出橘红色的火舌。
    “砰砰砰砰砰!”
    爆豆般的枪声撕裂靶场上空的寒流。
    黄铜弹壳接连不断地从拋壳窗跳出,划出一道道拋物线。
    砸在结冰的水泥地上,发出一串密集的金属叮噹声。
    五十米外,六號靶位扬起大片白烟。
    被击碎的雪末、铁架上的防锈漆粉、加上不明的碎屑粉尘混杂在一起,將半人高的钢架彻底包裹。
    什么也看不清。
    撞针发出空仓掛机的脆响。
    上士鬆开扳机,枪口朝下,退后一步。
    风颳过。
    靶位前的白烟缓慢消散。
    赵铁双脚分立,举起掛在胸前的高倍军用望远镜,橡胶眼罩死死贴住眉骨。
    手指转动调焦轮。
    镜头內,白烟褪去。
    砖块的表面细节瞬间拉近。
    赵铁的呼吸突然断掉。
    双手死死抠住望远镜的黑色镜筒。
    望远镜在眼眶前晃动。
    赵铁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咬住后槽牙。
    “这怎么可能。”赵铁嗓音干哑,喉结剧烈上下拉扯。
    观察台內,陈老猛地踏前一步,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报靶!”陈老厉声喝道。
    赵铁缓慢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转过头,双眼瞪得极大,眼眶周围迅速浮起一层红血丝。
    “报告。”赵铁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块砖,完好无损。表面没有裂纹。”
    赵铁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声音。
    “只有凹痕。”
    观察台內死寂一片。
    陈老一把推开观察台的侧门,大步跨了出去。
    他直接伸手,一把夺过赵铁手里的望远镜。
    陈老將望远镜懟在眼睛上。
    只看了一秒。
    陈老的鼻腔里爆发出一声极其粗重的抽气声。
    慢慢放下手。
    视线从望远镜上移开,直视前方的六號靶。
    眼底深处的不可思议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迅速扩大的赤红。
    “哈哈哈哈!”
    陈老一把扯开军大衣的领口风纪扣,右手食指狠狠点向五十米外。
    “好!好!去,把你们营那挺五三式重机枪抬上来!”
    陈老声音嘶哑,带著极度的亢奋。
    “给我上两百发弹链!我今天倒要看看,这砖能不能挡住重火力的碾压!”
    赵铁没有任何迟疑。
    他转过身,衝著侧后方的武器库方向发出一声怒吼。
    不到两分钟。
    两名体格健硕的內卫战士,合力扛著一挺五三式重型机枪跑上水泥高台。
    沉重的三脚架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金属和冰面碰撞的闷响。
    纯黑色的枪身涂著厚厚的枪油,散发著刺鼻的味道。
    带孔的枪管套筒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另一名战士提著一个军绿色的铁皮弹药箱跑来,放在机枪右侧,直接掀开金属搭扣。
    长长的弹链从箱子里扯出,部分拖拽在雪地上,压出一道痕跡。
    赵铁推开射手,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机枪后面的马扎上。
    伸出双手,死死握住机枪尾部的两个木製握把,双臂肌肉瞬间賁起。
    大拇指压在击发压铁上方。
    “上膛!”赵铁吼道。
    供弹手迅速將弹链压入受弹机,扣上机匣盖。
    “咔嚓”一声,拉动硕大的拉机柄,子弹上膛。
    赵铁双眼眯成一条狭长的缝隙,目光穿透飞雪,死死锁定五十米外那五块暗红色的砖头。
    调整了一下三脚架的角度。
    “打!”陈老单手劈下。
    赵铁双拇指猛地按下击发铁。
    “轰轰轰轰!”
    五三式重机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重型武器的轰鸣声与步枪完全不同,那是带有极其强烈的压迫感的重低音。
    一长串粗大的火舌从枪口喷涌而出,將枪管周围的飞雪全部瞬间蒸发。
    强大的后坐力顺著三脚架传递到地面。
    整个观察台的水泥地面开始產生高频的震颤。
    站在后方角落的李卫国抬起双手,捂住耳朵。
    黄铜弹壳如瀑布般从机枪侧面拋出,在赵铁脚边迅速堆起一座散发著高温的金属小山。
    弹链在受弹机里急速滑动,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
    两百发子弹。足足打了三十秒。
    “咔噠。”
    最后一发子弹脱离枪膛,击发机空转。
    赵铁鬆开双手。
    粗大的枪管已经发红,前端的散热孔不断向上冒出浓烈的青烟。
    周围的空气被高温炙烤得严重扭曲。
    赵铁站起身,甩了甩被后坐力震得发麻的手腕。
    没有一个人说话。
    四位老將军,外加李卫国,所有的目光全部越过发烫的机枪,死死盯向前方。
    六號靶位处,大面积的白烟混杂著黑色的焦痕,將那片区域彻底锁死。
    粉尘在半空中打著旋。
    风卷著雪片吹扫过来,白雾一点点变薄。
    绑定砖块的钢丝绳已经被打断了三分之二,断裂的钢丝翘起。
    半人高的角铁固定架被打得千疮百孔,上半部分严重扭曲变形,向后倾斜。
    但是。
    固定在中间的那五块暗红色的特种砖,依然死死地卡在位置上。
    砖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凹痕。
    有的地方被密集的弹著点打成了坑坑洼洼的一大片,表面粗糙不堪。
    但没有贯穿,没有解体。
    没有一块砖发生断裂,主体结构依然完整无缺。
    赵铁一把拽下头顶的军帽,將帽子砸在脚边那堆还在冒烟的滚烫弹壳里,双眼死死瞪著前方。
    “我操!”
    一句粗口直接从这个內卫营长嘴里爆出。
    赵铁伸出右手食指,指著五十米外,手指在半空中乱抖:
    “这他妈的是砖头?你们管这东西叫建材?这他妈是均质装甲板!”
    站在防风玻璃后的张老和李老互相对视。
    两人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同时窜起了一团极度狂热的火苗。
    张老双手在身侧攥紧成拳,嘴唇乾瘪,声音发著颤,语速极快:
    “这批建材,若是运到边境。
    我们的地下防空洞、碉堡、暗哨……连加固的钢筋都不需要!”
    李老狠狠点头,眼底全是兴奋的血丝:“不仅如此!林
    墨给出的图纸里还有能在零下四十度速凝的特种水泥。
    这意味著不需要等开春化冻!
    就在这滴水成冰的天里,我们的工程能隨时隨地开工!”
    周老一直站在中间没有说话,定定地看著那五块布满弹坑的红砖。
    手指稍微用力,將一直夹著的那半截香菸直接捏成了碎末。
    菸草碎屑从指缝间落下。
    “手榴弹。”
    周老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赵铁转过头,愣住。
    周老目光扫过赵铁,语气冷硬如铁:“拿六七式木柄手榴弹。
    在雪地里刨个坑,把砖放进去,贴著砖面,零距离起爆。
    我要看看,这东西的物理抗压极限到底在哪里。”
    “是!”赵铁立正大吼。
    五名全副武装的內卫战士提著工兵锹衝下高台。
    他们踩著没过膝盖的雪,跑到靶位前。
    顶著冻得梆硬的泥土,工兵锹上下翻飞,硬生生在雪地里刨出一个半米深的浅坑。
    两名战士掏出钳子,剪断剩余的钢丝绳,將那五块被打满弹痕、表面温度依然烫手的红砖搬下来,平铺在坑底。
    一名身材魁梧的爆破手大步走到坑边。
    他从腰间的帆布携行袋里抽出一枚六七式木柄手榴弹。
    拧开底盖,倒出防潮纸。
    爆破手用右手食指勾住內部的拉环。
    其余四名战士迅速转身,向后方狂奔,撤离到安全线外。
    观察台上,几位老將军齐齐上前一步,视线越过防风玻璃,紧紧盯住那个浅坑。
    李卫国双手撑在窗台上,呼吸彻底停滯。
    爆破手半蹲在坑边,右手猛地向外一拉。
    引信摩擦,一股浓烈的白烟瞬间从木柄尾部喷出。
    手腕一翻,將手榴弹精准地拋入浅坑。
    木柄撞击在红砖表面,发出一声闷响,稳稳地停在了五块砖的正中央。
    拋出瞬间,爆破手双腿发力,一个翻滚扑进五米外的掩体坑內,双手抱头,身体蜷缩。
    “四。”
    “三。”
    “二。”
    李卫国在心里默数,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一。”
    “轰!”
    震天动地的爆炸巨响在雪原上轰然炸开。
    气浪裹挟著碎石和冰渣,狠狠拍打在观察台的防风玻璃上,发出连串密集的爆响。
    防风门被气浪震得剧烈摇晃。
    整个靶位前方五十米的区域,被彻底吞没在滚滚浓烟和冲天而起的泥雪之中。
    地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大坑,烟尘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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